痴人之爱(第38/92页)

看刚才娜奥密的样子,好像今晚不想和我跳舞。大概我的水平不再提高一些,就不愿意和我跳。不跳就不跳,我也不会主动提出要求。可是,就在我差不多死了这条心的时候,她却突然说“我和你跳”。这一句话令我何等高兴!

我记得当时像患了热病一样,兴奋地拉着娜奥密的手迈出一步舞的第一步,以后就忘乎所以,现在记不起来了。我进入忘我的境界,连音乐都听不见,步法也乱七八糟,两眼发花,心跳加速,这与在吉村乐器店二楼跟着留声机学习跳舞的情形截然不同,在这波涛涌动的人海中“行船”,何时前进,何时后退,完全摸不着头脑。

“让治,你怎么浑身颤抖呀?提起精神来!”娜奥密不断在耳边叱责我,“瞧你,瞧你,脚下又滑了吧?你转得太快了。慢点!再慢点!听见没有?!”

她越说,我越紧张。这个餐厅今晚临时改成舞厅,特地把地板打得十分光滑。我心里还是练习场的感觉,一不留神,脚下立刻打滑。

“瞧你,不是告诉你不要抬肩膀吗?肩膀低一点!再低一点!”

娜奥密气得时常使劲甩掉我紧握的手,狠狠地按住我的肩膀:“嘶!干吗这么使劲攥我的手!简直就像拽着我的身子一样,叫我动弹不得……你看,你看,又是肩膀!”

这样一来,似乎我就是为了听她的训斥才来跳舞的,不过,她的唠唠叨叨甚至也进不了我的耳朵。

“让治,我不跳了。”

不一会儿,在大家“再来一遍”的叫喊声中,娜奥密气冲冲地甩开我,快步回到座位上去。

“啊,真没想到,根本没办法和让治一起跳。回家后再好好练吧。”

滨田和绮罗子走过来,熊谷走过来,菊子也过来,桌子周围又热闹起来。然而,我完全陷入幻灭的悲哀,默默地忍受着娜奥密的嘲弄。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胆小的人不是更不敢跳了吗?算了算了,别抱怨了,凑合着跟他跳吧。”熊谷说。

熊谷的话又惹我气恼,“凑合着跟他跳吧”,这是什么话?!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其实他跳得并不像娜奥密说的那么差,更糟糕的人不有的是吗?”滨田说,“怎么样?绮罗子小姐,下一场的狐步舞,您和河合先生搭档,行吗?”

绮罗子仍然表现出女演员的亲切和蔼的态度,点了点头。但是,我慌忙摆手说:“哎呀,不行,不行!”惊慌失措的表情令人感到滑稽。

“有什么不行的?您不应该这么客气。是吧,绮罗子小姐?”

“嗯……请吧。真的……”

“哎呀,不行,真的不行,等我练好以后再请您一起跳。”

“既然她请你跳,你就跳吧。”娜奥密替我回答。在她看来,能和绮罗子一起跳舞似乎是给我莫大的面子,“让治就想只和我一个人跳舞,所以不行……好了,狐步舞已经开始了,去吧。跳舞要多和不同风格的人一起跳才能长进。”

这时,听见有人说着“Will you dance with me?”直奔娜奥密而来,原来是刚才和菊子跳舞的那个年轻的外国人。他身材硕长,女里女气的脸上抹着白粉,在娜奥密面前曲背弯腰,笑嘻嘻地叽里哇啦说些什么,说话很快,大概是一番恭维奉承,我只听懂他用恬不知耻的语调说“请求您”。娜奥密也颇感为难,满脸通红,如燃烧的晚霞,但是她并没有发火,脸上挂着微笑。她想谢绝对方的邀请,但她的英语一时间找不到最委婉表达的词语,结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外国人见娜奥密发出微笑,以为这是她好意的表示,便一声“请”,做出请她出场的动作,硬逼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