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36/92页)
“是吗,你不觉得很滑稽吗?”娜奥密注视着杯底,咕嘟咕嘟地滋润着干渴的喉咙,“那个洋人和她不是朋友,根本不认识,突然走到猴子面前,请她跳舞。这是轻蔑人的做法。没有经过介绍,互不相识,就提出这个要求,肯定错以为她是妓女什么的。”
“那她应该表示拒绝啊。”
“所以说呀,这是很滑稽的嘛。那只猴看对方是个洋人,拒绝不了,就和他跳上了。真是愚蠢!不要脸的东西!”
“喂,你别这么破口大骂好不好?我听着都提心吊胆的。”
“怕什么?我自有主意—就该让那个女人听听这些话,不然,都会给我们造成麻烦。连阿熊都说,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提醒她注意。”
“是呀,男的去说可能比较好……”
“你看,阿滨带着绮罗子过来了。女士一来,要马上站起来。”
“好,我来介绍一下……”滨田走到我们面前,像执行“立正”命令的士兵似的笔直站住,“这位就是春野绮罗子小姐。”
这个时候,我自然而然地将她与娜奥密进行比较,以娜奥密的美貌作为标准,看谁的姿色更胜一筹。绮罗子从滨田身后往前迈出一步,她显得温雅文静,嘴边浮出悠然自信的微笑,看样子比娜奥密大一两岁,但也许由于身材娇小的缘故,她的青春气息、秀雅风韵与娜奥密毫无二致,华美奢丽的服饰甚至超过娜奥密。
“初次见面……”
绮罗子态度谦恭谨慎,垂下那双又小又圆、灵动可爱的明眸,微微收胸,客气地点头致意。那身段体态不愧是电影演员,没有娜奥密那样的粗野低俗之处。
娜奥密的所作所为已无活泼可言,而是鄙俗粗劣,说话也是粗鲁不逊,缺少女性的亲切温柔,还动不动显示出卑劣下作的态度。总之,她是一头野兽,相比之下,绮罗子是一件贵重的物品。她的言谈举止、流眄顾盼、举手投足,无不经过精雕细刻,显得凝炼高雅、得体适度、感觉敏锐,达到人工之极致。例如她坐在桌旁端起盛着鸡尾酒的杯子时,我观察她的手掌、手腕,那是非常的柔软纤细,仿佛承受不住沉甸甸下垂的和服袖子的重量。当她和娜奥密的手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反复仔细比较这两双手,皮肤的细腻白嫩、色泽的娇艳光润不差上下,难分高低。然而,两个人的脸庞却大异其趣。如果说娜奥密是玛丽·碧克馥、是美国女孩,那么绮罗子就是意大利或者法国一带幽婉艳丽的美女,娴雅中略带娇媚。如果以花相喻,娜奥密是一朵野花,绮罗子则是开放在温室里的花朵。那端正的圆脸蛋上的小鼻子是多么秀气玲珑!倘若不是名工巧匠巧夺天工制作的偶人,恐怕连婴儿的鼻子也不会如此纤秀细致。还有,娜奥密平时一直炫耀自己有一口漂亮的牙齿,而同样洁白的珍珠如同一粒粒饱满的种子,整齐地排列在绮罗子似鲜红的瓜分开两半的小嘴里。
我感到有点自卑,娜奥密也一定觉得自己相形见绌,所以绮罗子入座以后,娜奥密不像刚才那样傲慢张狂、冷嘲热讽,突然沉默不语,使大家一时冷场下来。然而,她是个不甘示弱的女人,既然是自己说“把绮罗子叫来”,于是很快恢复了恣意任性的心情。
“阿滨,别闷声不响的,说点什么啊。嗯……绮罗子小姐,您是什么时候和阿滨交上朋友的啊?”娜奥密打破沉默的场面。
“我吗?”绮罗子张大清澈明亮的眼睛,“前些日子。”
“我……”娜奥密学着对方说“我”时的腔调说,“刚才看了您跳的舞,相当不错,一定下过不少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