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28/92页)
刚刚成家的时候,娜奥密还做家务,在厨房里干活,不过也就坚持了一年半载。现在变得这样懒散,衣服洗不洗倒还好说,最叫人难受的是屋子一天比一天凌乱肮脏。脱下来的东西随地乱扔,吃完东西以后也不收拾,残羹剩饭的盘碟碗筷、留着剩茶的茶杯茶碗、脏兮兮的内衣内裤,什么时候都到处扔着。地板、椅子、桌子……没有一个地方不积满灰尘的。那块娜奥密亲手缝制的印度印花布窗帘也早已面目全非,脏得变成煤烟色。曾经充满着欢乐幸福气氛的“小鸟笼”般的童话之家,如今急转直下,大异其趣。一进房间,一股特有的臭味扑鼻而来,连我都忍受不了。
“好吧,我来打扫,你到院子里去。”
于是我又扫地又掸灰尘,可是越打扫垃圾越多,各种各样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想收拾都无从下手。
没有法子,只好雇女佣。雇了两三次女佣,可总是雇一个走一个,没有一个能坚持五天的。我们搬到这儿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雇女佣的打算,所以女佣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另外,女佣在家里,我们就不便那样无所顾忌地调情,连稍微的嬉戏都觉得很拘束。而且,既然有人干活,更助长娜奥密的骄横懒惰,对女佣颐指气使,蛮不讲理,自己却横草不拿,竖草不动,依然支使女佣到某某餐馆订菜送来,比以前更加方便,也更加奢侈。所以算来算去,雇女佣极不经济,也妨碍我们的“嬉戏”生活,对方有所顾忌,我们也不想让她继续待下去。
如前所述,我们每个月的生活必须花这么多钱,本想从一百或者一百五十日元的余钱中拿出一二十日元存入银行,可是娜奥密花钱无度,根本没有余钱可存。她每个月都必须做一件新衣服。不论是薄花呢还是铭仙绸,面料、里子都买,可是自己不做,请裁缝做,手工费就得五六十日元。衣服做成以后,稍不满意就塞在壁橱里,一次也不穿;如果衣服做得很称心如意,就一直穿在身上,直至裤子的膝盖处穿破,所以她的壁橱里塞满破破烂烂的旧衣服。衣服之外,对木屐也非常讲究,草屐、低齿木屐、高齿木屐、晴天穿的矮木屐、双带木屐、外出穿的木屐、在家里穿的木屐……这些木屐一双贵的要七八日元,便宜的也要两三日元,差不多十天就要买一次,加起来也花不少钱。
“别老穿木屐,这样我可受不了,穿鞋行不行?”
以前她像学生似的,喜欢穿裤裙和鞋子,最近去学习跳舞,也要打扮入时,扭捏作态,走路一摇三晃地出门而去。
她说:“我这样子才像个地道的东京人,衣着打扮暂且不论,脚上穿的必须是正儿八经的木屐,不然心里不安。”
听她那口气,倒把我当作乡巴佬。娜奥密的零花钱也相当可观,音乐会、电车费、教科书、杂志、小说……差不多三天就得给她三五日元,另外还有英语和音乐的学费二十五日元,这是每个月定期必交的。所以,我一个月四百日元的工资要承受上述负担实在不容易,不但没有余钱存入银行,还要把先前的存款取出来补贴开销,单身时候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些钱就这样一点点被挖走。花钱如流水,眼看着一天天耗费下去,不出三四年工夫,我的储蓄已经囊空如洗,如今身无分文。
糟糕的是,我这样的人没学会欠债,每次一来账单,都必须如期支付,否则心里不安。所以一到年关,备尝辛苦,难以言表。
有时我责备她:“你这么乱花钱,恐怕年都过不去啊。”
她回嘴说:“过不去,就让他们等着好啦。我们住在这里已经有三四年了,年关的账连拖几天都不行,有这么不讲理的吗?说是每半年一次,保证付清,其实哪儿都会宽容一些日子的。你这个人心胸不宽,死脑筋,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