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之爱(第22/92页)

“最主要的目的是帮助一下那个舒列姆斯卡娅,不然过意不去。她原先是伯爵夫人,如今飘零落魄到这种田地,实在太可怜了。听滨田说,她跳舞跳得棒极了,不仅交际舞,要是有人想学的话,还可以教舞台上的表演舞。要说舞蹈的话,专业演员的舞蹈很庸俗,非常糟糕。所以,跟她那样的人学跳舞再好不过了。”

娜奥密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位俄国的舞蹈教师,却极力为她宣传,说的话仿佛自己也是个精通此道的内行。

就这样,我和娜奥密决定入会,每周的星期一和星期五,娜奥密学完音乐,我下班以后,赶在六点之前到达圣坂的乐器店。第一天是下午五点娜奥密在田町车站等我,然后一起去。这家乐器店在坡道的半腰,是间门面不大的小店。进到店里,狭小的店面摆满钢琴、风琴等各种各样的乐器和留声机。楼上好像已经开始跳舞,传来杂乱嘈闹的脚步声和留声机的音乐。五六个看似庆应大学的学生七歪八斜地聚在楼梯口,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我们。我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反感。

“娜奥密小姐。”

这时,一个人大声叫她,听起来显得与她很熟悉的样子。我一看,原来是那一堆学生里的一个人,腋下夹抱着一种扁平的类似日本月琴的乐器—大概叫作曼陀林吧,合着舞曲的旋律叮咚拨动琴弦。

“你—好—”娜奥密的回答没有女人味,而是学生腔,“阿熊,你怎么不去跳呀?”

“我不去。”那个叫阿熊的男学生笑嘻嘻地把曼陀林放在架子上,说,“那玩意儿,算了吧。一个月就要二十日元,简直是敲竹杠。”

“不过,刚开始学,可不就这样吗?”

“嗨,反正过一阵子大家就学会了,到时候让他们再来教我。跳舞这玩意儿,学这么点就足够了。怎么样?我这个窍门还行吧?”

“你可真滑头!这个鬼主意太精了。我问你,阿滨在上面吗?”

“噢,在。你去看看吧。”

这家乐器店好像是附近学生“聚集”的地方,看来娜奥密也时常到这儿来,连售货员和她都认识。

我一边跟着她上楼,一边问道:“小娜,刚才楼下那些学生都是干什么的?”

“他们都是庆应大学曼陀林俱乐部的成员。别看说话粗鲁,人都不坏。”

“都是你的朋友吗?”

“谈不上是朋友,只不过我常常来买东西,就跟他们认识了。”

“学跳舞的,大部分都是这些人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会吧……恐怕大部分还是比他们年龄大的人……上去一看就知道了。”

一上二楼,紧靠走廊的房间就是舞场。我立刻看见五六个人一边喊着“一、二、三、四”一边脚踩拍子。两间日式房间打通以后作为舞场,在榻榻米上铺垫木板,这样可以穿着鞋进去。那个滨田正猫着腰往地板上撒白粉,大概是为了使地板光滑。正是盛夏时节,昼长夜短,夕阳从敞开的朝西的窗户照进来,十分耀眼。一个身穿白色乔其纱上衣和藏青色哔叽裙子的女人站在两个房间的连接处,后背映照着淡红色的阳光。不用说,她就是舒列姆斯卡娅。看样子也就三十上下,但如果从已有两个孩子的角度来推算,实际年龄恐怕应该有三十五六。相貌庄重凝谨,果然具有一种贵族天生的威严。这种威严大概来自她那苍白得令人多少感到可怕的清朗的脸色。但是,从她凛然严峻的表情、潇洒雅致的服装、胸饰戒指上闪闪发亮的宝石上,看不出是一个生活无着、困顿落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