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琴抄(第12/27页)

鵙屋夫妇心想既然木已成舟,也没有法子了,对方是佐助,这倒是好事。既然如此,去年劝她和佐助结婚的时候,她为什么还说那样言不由衷的话呢?少女的心,反复无常。夫妇俩虽然发愁,却也放下心来,打算趁现在还没有人说长道短,赶紧让他们结婚,于是对春琴旧事重提。可是春琴作色答道:“怎么又提起这件事,真叫人讨厌!去年我已经说过,对佐助那种人根本就不考虑。你们对我怀孕心怀怜悯,我十分感谢。但总不要因为我已有身孕,就随便找一个伙计做丈夫。这样做也对不起孩子的父亲啊!”问她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她回答道:“这件事你们不要再问了。反正我不想嫁给他。”听她这么一说,父母又觉得佐助的话不太可信,究竟谁的话是真的,现在也无法判断。他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十分为难,但觉得除了佐助以外不会是别人,也许女儿觉得事到如今,不好意思,故意说这些反话,过一段时间大概会道出心里话的。于是,他们对女儿也不再刨根问底,决定先送她去有马温泉休养,以便分娩。

在春琴十七岁那一年的五月,佐助留在大阪,由两个女佣陪同她去有马温泉,住到十月。接着,春琴生下一个男孩子,真是可喜可贺。大家都说这婴儿的脸蛋与佐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于是这谜底终于逐渐解开。但是,春琴不仅对结婚的劝说依然毫不理睬,甚至否认佐助是孩子的父亲。父母亲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命二人当面对质。春琴声色俱厉地说道:“佐助,你是不是说了一些令别人起疑心的话?你简直太难为我了!没有的事,就是没有!你要明确表态!”佐助被春琴这么一逼,更是胆颤心惊,畏缩惧怕,答道:“我对主人怎敢胡言乱语!我自幼深受主人的大恩,岂能萌生那种不自量力的邪念。这对我简直是不白之冤,完全出乎意外。”这一次他和春琴口径一致,彻头彻尾予以否认。父母亲觉得越发扑朔迷离,便说道:“可是,你不觉得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很可爱吗?你既然这么倔强,我家不能养育一个无父之子。如果你不愿意结婚,尽管这么做孩子很可怜,也只好把这婴儿送到别的地方去。”父亲试图以母子之情逼其就范,但春琴满不在乎地答道:“请你把孩子送走吧。我打算独身一生,孩子对我来说还是个累赘呢。”

十三

这样,春琴所生的婴儿就让人抱走了。这孩子生于弘化二年,谅必现在已不在世上,而且当时也不知道被抱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些大概都是父母亲一手处理的。春琴就这么固执到底,最后怀孕生子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不再提起。而且过一段时间,她又若无其事一样让佐助牵着自己的手前去听课。这个时候,她与佐助的关系似乎已是公开的秘密,可是让他们正式结合,两个当事人都一致坚决拒绝。父母亲了解女儿的脾气,无奈只好默认。如此既不像主仆又不像师姐弟也不像恋人的暧昧关系持续了两三年。在春琴二十岁的时候,趁春松检校去世的机会,她便独立出来,自立门户,挂牌招徒。

春琴搬出父母的家,在淀屋桥附近盖一间屋子。佐助也同时跟了过去。春琴的艺术造诣大概在春松检校生前就得到他的认可,并许她自立门户,检校还把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送给她,替她取名为“春琴”。在举行正式的演奏会时,检校经常和她合奏,或者让她演唱高音部分,总是这样经常关怀提携她,所以她在检校死后自立门户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从她的年龄、境遇等方面来看,觉得没有必要如此迫不及待地独立门户。这恐怕是父母亲为她与佐助的关系着想吧。他们的事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可老是处在这样暧昧的状态,势必对伙计、佣人产生不良的影响,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到外面公开同居。对于父母亲这种轻微的发落,春琴谅必不敢不从。当然,佐助到淀屋桥以后,待遇与以前没有丝毫变化,照样给春琴牵手带路,而且由于检校已经去世,他又重新师事春琴,现在两人在人前毫无顾忌地互相称呼为“师傅”和“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