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第3/5页)

“是。”

“那的确是个古怪的时期……”

“什么时期?”

她没有回答,又点着一支烟。

“我想给你看几张照片。”我对她说。

我从上衣夹里的口袋内掏出那个从不离身、装了全部照片的信封。我把那张在“夏季餐厅”照的,有弗雷迪·霍华德·德·吕兹、盖·奥尔洛夫、不知名的年轻女子和我的照片拿给她看。

“你认出我了吗?”

她转过身,在阳光下看着相片。

“你和德妮丝在一起,但我不认识另外两位……”

这么说,那女子是德妮丝。

“你不认识弗雷迪·霍华德·德·吕兹吗?”

“不。”

“盖·奥尔洛夫呢?”

“不。”

人们的生活显然是互相隔绝的,各自的友人彼此不相识。这令人遗憾。

“我还有她的两张照片。”

我递给海伦一张身份证小相片,和她靠着栏杆照的那张相片。

“我见过这一张,”她对我说,“我想是她从默热弗寄给我的……可是我想不起放哪儿了……”

我从她手里取回这张照片,专注地看着。默热弗。德妮丝身后有扇带木百叶窗的小窗户。对,百叶窗和栏杆可能正是山间木屋别墅的。

“动身去默热弗毕竟是个怪念头,”我突然说道,“德妮丝有没有告诉你她的想法?”

她凝视着小小的身份证照片。我等着她回答,心怦怦直跳。

她抬起了头。

“是的……她对我谈过……她告诉我默热弗是个安全的地点……你们总有办法越过国境的……”

“是的……当然啦……”

我不敢深谈。为什么一涉及到我关心的问题,我就这样胆怯,这样害怕呢?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她真希望我对她作出解释。我们两人谁也不作声。终于,她下了决心:

“在默热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如此恳切地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我第一次感到了沮丧,甚至不仅仅是沮丧,而是绝望;当你意识到无论你如何努力,无论你才能有多高,愿望有多好,你碰到的是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时,你就会感到这种绝望。

“我会向你解释的……改天吧……”

我的嗓音或面部表情一定有些异样,因为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好像想安慰我。她对我说:

“原谅我向你提出不合宜的问题……但是……我是德妮丝的朋友……”

“我明白……”

她站了起来。

“等我一会儿……”

她离开了房间。我注视着在脚下白羊毛地毯上形成的一块块光斑。接着是地板条、长方桌以及原来归德妮丝所有的旧人体模型。有没有可能,我最终还是认不出这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呢?

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书和一个记事本。

“德妮丝走时忘记拿这些东西了。喏,给你吧……”

我很惊讶她没有把这些纪念物放在一个盒子里,如斯蒂奥帕·德·扎戈里耶夫和弗雷迪母亲原来的花匠所做的那样。总之,在我寻访的过程中,这是第一次没人给我盒子。这个念头使我笑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没什么。”

我注视着书的封皮。其中一张封皮上,一个留唇髭、戴瓜皮帽的中国人的脸出现在蓝色的轻雾中。书名:《查理·张》。另一张封皮是黄颜色的,下方有个假面具,上插一管鹅毛笔。书名:《匿名信》。

“德妮丝竟读这类侦探小说!”她对我说,“还有这个……”

她递给我一个鳄鱼皮的小记事本。

“谢谢。”

我打开记事本浏览着,上面什么也没写。没有任何名字,任何约会。记事本只有月日,没有年份。我终于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张纸,我把它展开:

法兰西共和国

塞纳省警察局

巴黎第十三区出生证原件证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