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8/21页)

六号的门敞开。门边的铜牌写着“奥地利国际汉萨有限公司”。她走进去,门在她背后关上。

又出现一个女孩,但不漂亮。一张扁平的斯拉夫脸孔,面带愠色,身材粗壮,浑身充满愤慨的反党情绪。她皱着眉对玛丽点点头。玛丽走进昏暗的客厅,没看见半个人。在另一边,还有两扇门,也开着。家具是古老的维也纳风格,仿造的。她一路前行,经过仿古的柜子与油画。仿古的灯架从仿古的帝政壁纸上伸展出来。她不断前行,心中重新涌起她在外交官夫人聚会中所感受到的那种对情欲的期待。他会命令我宽衣解带,而我会遵命。他会把我放在四柱大床上,让侍从强暴我,满足他的欢欲。但第二个房间没有四柱大床,而是和第一间相同的客厅,有张书桌和两把扶手椅,咖啡桌上有一大摞过期的《时尚》杂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玛丽愤怒地转身,打算教训那个扁平脸的斯拉夫女孩。这时她却发现自己瞪着他。

他站在门口,抽着雪茄,有那么一瞬间,她很疑惑自己为何没闻到烟味,但怪异的是,她觉得他的任何事都不会令她惊讶。下一瞬间,雪茄香味袭来,她握着他慵懒的手,仿佛他们每次衣冠整齐地在维也纳公寓里会面都这么打招呼。

“你是个勇敢的女人。”他说,“她们期待你很快回去吗,还是有什么安排?我们能做什么,让你好过一些?”

做得真漂亮,她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想。你对手下情报员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对他有多么热切的期待。第二句话是问他是否需要立即的援助。

马格纳斯被控制得很好。但她老早就知道了。

“他在哪儿?”她说。

他拥有的权威让他可以坦承失败。

“如果我们知道,该有多好!”他把她的问话当成绝望的感叹,颇表赞同。他修长的手指向一把椅子,要求她坐下。好吧,她想。我们平起平坐,但你指挥大局。难怪汤姆第一眼就爱上你。他们面对面坐下,她坐镀金的沙发,他坐镀金的椅子。那个斯拉夫女孩端来托盘,有伏特加、腌黄瓜和黑面包,她对他服服帖帖,态度暧昧,不时搔首弄姿咯咯傻笑。她是他的马大之一,玛丽想,马格纳斯总是这样叫他的情报站秘书。他倒了两大杯,一次拿一个杯子小心倒。他敬她,看着杯缘。马格纳斯就是这么做的,她想。他从你身上学来的。

“他打过电话吗?”他问。

“没有。他不能打。”

“当然不能。”他同情地赞同,“房子被监听,他也知道。他写信吗?”

她摇摇头。

“他很聪明。他们到处盯他的梢。他们对他很光火。”

“你呢?”

“我亏欠这个人这么多,怎么可能生他的气呢?他留给我最后的一个信息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他说他自由了,拜拜。我既嫉妒又痛苦。

他突然之间找到了什么样的自由,竟然不能与我们分享?”

“他也对我说同样的话——我是说他提到了自由。我想他对好几个人这样说。对汤姆也一样。”

我干吗把你当成老情人似的说话?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竟然可以把我的忠贞和衣服一起剥掉?如果他走向她,抓住她的手,她会让他为所欲为。如果他拉她过去——“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就该到我身边来。”依旧是带着哲学意味的谴责口吻,“‘结束了,马格纳斯阁下。’我告诉他——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号。原谅我。”

“在科孚。”她说。

“在科孚,在雅典,在每一个我能和他说上话的地方。‘跟我来吧。我们已经是明日黄花了,你和我。该是我们这些老头子把战场留给下一个痛苦世代的时候了。’他还不明白。‘难道你想像那些可怜的老演员一样被拖下舞台?’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