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第13/18页)

“有位女土叫莉普西,她和我父亲相爱,他们要结婚生小孩。”有天晚上皮姆和雀莉一起走过骑马小径时告诉她说。皮姆印象非常深刻,因为雀莉很重视这个消息,还刻意追问莉普西的本事。

“我见过她洗澡,她很漂亮。”皮姆说。

几天之后当他们离开时,瑞克带走了那个地方的某些尊荣,也带走了屋主的某些东西,因为我记得他阔步走下宏伟的石阶,两手各提一个白色真皮手提箱,瑞克爱用精良的手提箱,身上是时髦的乡村装束,是舰长不会穿着出海的那种。

希德和马斯波先生像马戏团侏儒似的跟在他身后,一起扛着那个老旧的绿色档案柜,不断大叫:“你那边,戴尔德!”和“小心台阶,西比尔!”

“别再对雀莉提莉普西的事,儿子。”瑞克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皮姆,“你这次该学到教训,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是不礼貌的。因为你如果不学到教训,你就会浪费你的优势,这是事实。”

也是因为雀莉,我猜,瑞克才决定把皮姆改造成绅士。那时,他们都认为皮姆已跻身上流阶级。但雀莉,这个有钱又有势的女人开导瑞克,真正的英国身段必须靠严厉管教才能拥有,而最好的严厉管教只能在英国寄宿学校找到。她也有个侄儿在格林勃先生的学校。他名叫赛芬顿,鲍伊,但她都叫他“我亲爱的肯尼”。第二个原因就没这么多缜密考虑了,那就是陆军。首先是马斯波意外入伍,接着是莫瑞·华盛顿,再就是希德。

每一个都带着悲惨的挫败笑容收拾小小行囊,然后消失,只有极罕有的机会才能顶着理短的头发再次归来。接着有一天,瑞克既伤心又吃惊地接到自己也要去报效国家的指令。他在晚年抱持比较宽容的态度来看待这个社会对他的狭小器量,但当时他看见早餐桌上躺着他的入伍令,不禁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该死,洛夫特,我以为我们都打点好了。”

他对伯斯发怒,因为伯斯可以免除所有的义务。

“我们是打点好了。”伯斯说,大拇指指向我,“柔弱的孩子,母亲在疯人院,绝对博得同情,无懈可击。”

“那么这些魔鬼的同情心到哪里去了?”瑞克追问,把浅黄色的文件推到伯斯的鼻子下。

“真是可耻啊,洛夫特。真的是。去摆平吧。”

“你不该告诉老雀莉有关莉普西的事。”后来洛夫特对皮姆发火说,“她怀恨在心,所以去告发你爸爸。”

但陆军拒绝屈服,人去财散的宫廷,包括伯斯·洛夫特、几个姆妈、欧利和古德劳夫先生,很理所当然地把根据地迁移到布拉德福(英格兰北部城市)一家简陋的旅馆里,在那里,身负财政长才的瑞克不甘寂寞,必得在检阅场上重施故技。他们利用旅馆的公共电话和旅馆的名号,在旅馆房间里打字和制作档案,在旅馆的车库藏他们的秘密货物,进行英勇的后卫战,力挽狂澜,避免宫廷分崩离析。但一切皆枉然。那是星期天晚上在旅馆里,瑞克穿着他的士兵制服,刚烫得笔挺,正准备返回军营。他臂下夹着一个新的飞镖盘,准备贡献给中土餐厅,因为瑞克一心一意想争取承办伙食的职位,好让他在物资短缺的情况下可以照料我们。

“儿子。这该是你迈开这双矫健的腿,走上艰苦道路,力争上游成为最高法院院长和你老爸骄傲的时刻了。这里有太多懒虫,而你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古德劳夫,看看他的衬衫。没有人能穿着脏衬衫闯事业的。看看他的头发。他一转眼就会变成个老滑头。你要到寄宿学校去,儿子,上帝保佑你,也保佑我。”

又一个用力的拥抱,泪水终于止住,尽管没照相机在场,仍然像贵族似的握手,因为这个伟大的男人,已备好飞镖盘,就要从军去了。皮姆目送他离开,然后悄悄地爬上楼梯到暂住的国务公寓。门没锁。他闻到女人和滑石的气味。双人床一片凌乱。他从床下拉出那个猪皮手提箱,倒出里面的东西,就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想判断那些难以理解的档案与书信。衣橱里挂着舰长的乡村套装,几个小时前还穿在身上,余温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