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22/39页)
这条记载是今天的,那么他外出是去找玛格丽特而不是找简。我对自己的行为很感震惊,因为我居然偷看别人的日记信件。而且,我心头还充满卑劣的洋洋自得的欢快,因为我抓住了他的把柄。
(★ⅩⅤ)这条记述,“我不喜欢和她做爱”,使我如此伤心,以致我一时间呼吸都停止了。糟糕的是,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更糟的是,我一时间对作为女人的判断力失去了信任,这女人是根据索尔是否真心向她求爱而作出反应的。她不可能受骗。我突然想到,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我感到十分羞惭,因为他并不在乎我,而我却很在乎他是否想和我做爱,他至多只把我看做是个“好姘头”。出于某种轻蔑,就像刚才放回信件那样,随随便便地将日记放归原处,我随即下楼写下这些。但我心中很乱,没法写得更理智些。
我刚才又上楼去看了一下他的日记——他写“我不喜欢和她做爱”,正是在他不下楼的那个星期。自那以后,在他受到女人吸引时,他一直像个男人一样做爱的。我弄不明白这一点,我什么也理解不了。
昨天我强令自己追问他:“你不舒服吗?真不舒服的话,是什么方面的?”他说话时我几乎盼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甚至笑了。他却谨慎地说:“我看,要是你有麻烦,就该自己忍着,别拿它来折磨别人。”话说得很严肃,这个负责任的男人。我说:“事实上,正是你在这么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感觉仿佛陷入了某种心理的迷雾之中。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愿我并没有强加于你。”“我并没有怪你,”我说,“但我觉得有什么心事强忍着没好处,你应该把它们说出来。”
他的口气一下子变得生硬且含敌意:“你这话听起来像个该死的精神分析学家。”
我当时想,不管哪次谈话,他怎么总像五六个不同的人呢。我甚至盼着他还原为那个负责的人。他确实恢复到那副样子,并且说:“我有时候心情不好,确实是那样。要是表现出来了,我很抱歉。我会努力改进的。”我说:“这不是改进不改进的问题。”
他断然地改换了话题,脸上是一副不堪烦扰,受尽伤害的表情,他在保护自己。
我给佩因特医生挂了电话。我说我想知道某人出了什么毛病,他没有时间感,表现得像几个不同的人一样。他回答:“我从不通过电话作诊断。”我说:“哟,别来这一套。”他说:“亲爱的安娜,我想你最好先预约。”“这不是为我,”我说,“是个朋友。”随即一阵沉默。然后他说:“请别惊慌。要是你知道有多少可爱的人走在马路上,可他们不过是些幽灵,你就会大吃一惊。请务必预约。”“这种症状的原因是什么?”“哦,我想说——权且试作一猜,也不想多说——这都该归咎于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谢谢。”我说。“不预约吗?”“不了。”“那太糟糕了,安娜,那是种精神上的傲气,要是你是那些不同的人,你会亲自去为他们拉靴襻吗?”“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有关的人。”我说。
我回到索尔身边,对他说:“我给医生挂了电话,他以为我病了,我对他说我有个朋友——你明白吗?”索尔显得警觉而不安,却只咧嘴一笑。“他说我该先预约,但又说我根本不必因几个不同的人合于一身又无时间感而惊慌。”
“这就是我给你的印象吗?”
“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