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性Ⅳ(第6/9页)
马莉恩说:“听起来他真了不起。但他们不可能都像他那样。”
“当然不一样。他有一位朋友——那人夸夸其谈,惯会蛊惑人心,还到处吃喝嫖赌——但他很可能成为首任政府首脑,因为他具备一切好品质,那就是平易近人,你知道。”
马莉恩大笑起来。安娜也笑起来。她们笑得很响,很放肆。
“还有另一位,”安娜继续说,(谁?她想,想必我不会说起查利·西姆巴吧?)“他是个工会领导人,名叫查利·西姆巴。他狂热,急躁,好斗,忠诚,——但最近他也垮了。”
“垮了?”马莉恩突然问。“你指的是什么?”
安娜想:是的,我一直来都想谈谈查利的事。事实上,或许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他崩溃了。但你知道吗,马莉恩,真正奇怪的却在于,他的身心崩溃的苗头事前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因为那儿的政治——他们惯用暴力,尽耍阴谋,充满忌妒和恶意——很像伊丽莎白时代的英国……”安娜停住了。马莉恩恼怒得皱紧了眉头。“马莉恩,你知道你的样子显得很恼火吗?”
“是吗?”
“是的。这是因为你一方面想着‘劳苦大众’,另一方面又得容忍非洲政治和英国政治多少有几分相像——尽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马莉恩脸红了,随即笑起来。“继续谈他的情况吧。”她说。
“唔,查利开始和他最亲密的朋友汤姆·麦斯隆争吵,后来和所有的朋友都闹翻了,他指责他们阴谋反对他。然后他开始给像我这样的人写些充满怨恨的信。但我们并不了解我们本应了解的情况。后来我便突然接到了一封信——我把信带来了。你想读一读吗?”
马莉恩伸出了手。安娜将信交到她手里。安娜想:在我把这封信放入拎包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这信是份复写本。它同时寄给了好几个人。信的开头用铅笔写着亲爱的安娜几个字。
“亲爱的安娜,在我上一封信中我曾告诉过你那些针对我的阴谋,那些仇敌在策划谋害我。我以前的朋友都在反对我,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向人民发表演讲,说我是国会的敌人,是他们的敌人。而这时候,我偏生病了,我写这封信给你,请求你给我寄一些洁净的食品,因为我怕有人给我下毒。我病了,因为我发现我的妻子被警察和总督本人收买了。她是个很坏的女人,我一定得和她离婚。我先后遭到两次非法拘捕,因为孤立无援,我只得忍受着。现在我孤零零独自在家,屋顶上及四面墙外都有人在监视着。他们给我吃的是各种各样的危险食物,从人肉(死人的肉)到爬行动物,包括鳄鱼的肉。鳄鱼必将报复我。夜里我发现它的眼睛闪闪地瞪着我,它张开巨口穿过墙壁扑向我。快来救救我。致以兄弟般的问候,查利·西姆巴。”
马莉恩拿着信的那只手垂下了。她默默地坐着。然后叹了一声。她站起来,梦游似的走过来将信递给安娜,又回去坐下来,将身下的裙子抚平,拢起了双手。她几乎像在做梦似的说着:“安娜,昨晚我整夜没合眼。我不想回到理查身边去,我不想回去。”
“孩子们怎么办?”
“噢,这个我知道。但令人难过的是,我不在乎。我们之所以有孩子,是因为我们爱着男人。我认为是这样。你说对你来说并非如此,但对我来说这却是千真万确。我恨理查,我真的恨他,我想我一定不知不觉恨了他好多年了。”马莉恩与刚才一样,像个梦游者似的慢慢站起来。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搜寻着烈酒。在一大堆书的顶上有着一小瓶威士忌。她倒了半杯,握着杯子坐下来,慢慢地啜着,“因此,为什么我就不能留在这儿,和汤姆在一起?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