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48/49页)
“你可以让她搬出来——但那也无所谓。随便哪一间。楼上的。今天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就带她过来。”
“你想带一个女朋友来我家过夜?”我这么傻,刚才居然不明白他的用意。我很气愤,我本该早就明白他的意思。
“是的。”他淡淡地说,随即以那种冷冷的心不在焉的口气说,“好了,反正这无所谓。”说完便挂上了。
我站在那儿思索着。很快明白过来,因为我很气愤,便马上给他回电话。我说:“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想带一个女人到我家,这样你就可以和她睡觉?”
“是的,那不是我的朋友。我想从车站弄一个妓女过来。我和她睡在你头顶的房间里,以便你能听到我们做爱。”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问:“安娜,你生气了吗?”
我说:“要是你不想有意惹我生气,你就不会想出这样的事来。”
他随即孩子般地叫了起来:“安娜,安娜,对不起,请原谅我。”他开始呜呜地哭起来。我相信他是在用未拿话筒的手捶打自己的胸膛,或者以头撞着墙壁——不管怎么样,我听到了嘭嘭的捶击声,两种情况都可能。而我知道得很清楚,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他打电话告诉我想带个女人到我家来,就是为着可以捶打胸膛和用头撞墙来收场,而打电话的目的也在这里。因此我马上挂上了电话。
然后我就收到了两封信。第一封冷漠、恶毒、傲慢——但首要的一点是,内容毫不相干,东拉西扯不切正题。这样的信在许多完全不同的情况下都可以写出来,内容可以各不相同。这种信的关键就在于毫无逻辑。两天后又是一封信,简直就是孩子般歇斯底里的大哭。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让我心烦意乱。
我曾两次梦见德·席尔瓦,他便是以恶为乐原则的化身。在我的梦中他未加伪装,完全像在生活中一样,露着微笑却恶毒冷漠,怀有偏见。
摩莉昨天给我打来电话。她听说他遗弃了他的太太和两个孩子,没给他们留一点儿钱。他的家庭,那个富裕的大户人家,却接纳了他们。摩莉说:“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劝说太太生第二个孩子,而她原本不想要。他的目的是想把她牢牢拖住,从而使他获得自由。然后他便溜来英国,我估计他原指望我帮他一把。可怕的是,要是我没有外出,我是会出力帮他的,我会将整件事信以为真,以为这可怜的僧伽罗人(19)的知识分子,无法挣钱谋生,只好离别妻子和两个孩儿,来到这收入较丰的伦敦的知识分子堆里找工作。我们真是太傻了,永远这么傻,一辈子傻定了,我们从来学不乖。我心里有数,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不会有什么长进。”
我在大街上偶尔遇到B,我认识他已有些时日了,与他一起去喝咖啡。他十分诚挚地说起了德·席尔瓦。他说他曾劝说德·席尔瓦“对太太体贴一点”。B说他愿意出钱承担德·席尔瓦太太每月一半的生活费用,要是德·席尔瓦许诺承担另一半的话。“那另一半他愿出吗?”我问。“噢,他当然不愿意。”B说,他那可爱而聪明的脸上充满歉意,并不单单为着德·席尔瓦,而是为着整个世界。“德·席尔瓦现在在哪儿?”我问,其实我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他马上要搬到乡下来,住在我隔壁。那儿有个他很喜欢的女人。那女人每天上午来我家打扫房间。她将继续打扫我们的房间,我对此感到很高兴。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我很高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