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17/49页)

“但约翰,我的约翰,一想到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我的男人,我的情人,我心里便很难受。事情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我是被那白人店主强行霸占的呀。”

沙沙沙,沙沙。香蕉林在呻吟,夜鹰向灰蒙蒙的月亮哀嚎黑沉沉的屠杀。

“但约翰,我的约翰,我只买了一支小小的唇膏,一支小小的红色的唇膏。我想把饥渴的嘴唇化妆得更漂亮,那都是为了你,为了我的情人。我当时正在购物,我看见他那双蓝莹莹的眼睛火辣辣地瞪住我处女的大腿,我于是撒腿便跑,我的爱人,我于是从商店跑回到你的身边。我涂红嘴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的约翰,我的男人。”

“睡吧,睡吧,诺妮。别再交叉着双腿坐在地上看月光发笑了。别再为你的痛苦而哭泣了。你的痛苦其实就是我的痛苦,就是我们这民族的痛苦。他们都在为我的不幸而哭泣,为了你现在所蒙受的痛苦而哭泣,他们永远同情你,我的诺妮,我的女友。”

“但我的约翰,你对我的爱到哪里去了呢?”

啊,仇恨的红蛇在黑暗中蜿蜒而行,悄悄地爬过香蕉树的根部,在我灵魂的窗格上鼓起脖子。

“我的爱,诺妮,是属于你的,属于我们的民族的,属于那条大脖子的仇恨的红蛇的。”

“哎,哎,哎!”我的爱人,我的诺妮尖叫着,那白人的贪欲,他的占有欲,他那商人的贪婪,已刺进她神秘的子宫。

“哎,哎,哎!”茅屋中的老妇人哀嚎着,她们迎着风,在被奸污的香蕉林中听见了我果决的声音:风声啊,向自由世界呼嚎我的痛苦吧!苍茫大地上游动的蛇啊,为了我去咬世上那班无情无义的恶徒吧!

“哎,哎,我的约翰,我怀的孩子怎么办呢?它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要把这未来的孩子交给你,我的男人,我不把它交给那个可恨的白人店主。是他在我逃避他时绊了我一脚,使我跌入夕阳中那片黑暗的果林。那一刻,全世界都已被漫漫的长夜背叛!”

“睡吧,睡吧,我的女友,我的诺妮,孩子是为这个世界而降生的,它背负着沉重的命运,血管里神秘地流动着混合的血液。它是复仇的幽灵的孩子,是我仇恨的、不断膨胀的蛇的孩子。”

“哎,哎!”诺妮尖叫着,在阴暗的屋檐下紧缩着神秘的身躯。

“哎,哎!”老妇人们尖叫着,她们听到了我果决的声音,她们是生活之河的旁观者,她们的子宫已不能生育,她们从自己的茅屋里听见生命在沉默中呼号。

“睡吧,我的诺妮。许多年以后,我会回来的,但此刻我已拿定主意。别阻拦我了。”

月光下的幽灵有蓝有绿,阴森森的一片,我的仇恨已将它们细细划分。香蕉树下那片紫色的土地上盘踞着那条猩红色的蛇。正确的答案潜伏在万千个答案中,真正的意图隐匿在千万个意图里。沙沙沙,沙沙。香蕉林在低语,我的爱人在歌唱:约翰,你要离开我上哪儿去?我永远怀着爱的渴望等着你。

我进了城,来到那白人居住的灰暗的大街上。我找到了我的兄弟,并将仇恨的红蛇交到他们手里。我们打算一起去找那好色的白人,结果他的性命,以便香蕉林从此不再结出野果,我们被蹂躏的国家从此不再哭泣,我们干涸的心灵不再为渴求春雨而哀伤。

“哎,哎!”老妇人们在尖叫。

在那月色悚然的夜晚,响起了一声尖叫,一声暗杀的尖叫。

我的诺妮弯腰爬进茅屋,又紫又绿的月光一片空,如果没有那条红蛇,空的还有我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