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79/92页)
“难道她不在乎失去自己的男人?”
“就我所知,她在乎的。但我从来不问她。”他又笑了起来。
“哦,我真弄不懂!”爱拉说,心情非常沮丧,一边跟着他下了楼。她庆幸自己终于离开了这座很不协调的小房子,好像刚从某个陷阱里逃了出来。她朝大街望去,心里想,也许街上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这样子,人人生活在断壁残垣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完整的,没有一个人体现了完整的人生,完整的人格。正由于这个原因,世上并不存在一户完整的家庭。“你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当他们驱车出来时,保罗说,“但穆莱尔却乐意这样过下去。”
“这怎么可能呢?”
“不久以前我曾问过她想不想离开我。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回到她的父母那里去。她说不。而且,离开我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
“天哪!”爱拉既感厌恶,又感害怕。
“就是这么回事,我是个做父亲的,她什么事都得依赖我。”
“但她从来见不到你。”
“如果我不尽职,那我就太不像话了。”他简慢地说,“我一回家,就承担起家里的一切。煤气灶,电费账单,上什么地方买便宜的毛毯,孩子的教育,等等,什么事都得我过问。”她没有回答,他接着说,“我以前就对你说过,爱拉,你是个自视很高的人。她也许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但这是你无法容忍的。”
“是的,我无法容忍。我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没有爱情地生活下去。”
“你是个至善论者。你是个绝对论者。你以某种理想作为标准来衡量一切,那理想就存在于你的脑子里。事情一旦不符合你那美妙的理想,你即刻就谴责它,或者自欺欺人,把并不美好的东西当做美好的。”
爱拉心里想,他这是在指我们的关系。保罗继续说下去:“比如说吧——穆莱尔就有可能用这样的话来说你:她怎么能容忍做我丈夫的情人呢?那有什么安全可言?而且,这也不体面呀!”
“噢,安全!”
“噢,正是这样。你说话的口气很轻蔑:噢,安全!噢,体面!但穆莱尔不这样看。这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爱拉觉得他说话的声音中隐含着怒火,好像受了伤害。她思忖,他会不会跟他的妻子一模一样(当他跟爱拉在一起时,他的情趣显然不是这样),也把安全和体面看得很重呢?
她沉默着,心里一边在想:如果他真的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或者至少需要这样的生活,那倒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满意我的原因了。他需要那位冷静的、体面的妻子,同时也需要机敏的、快活的、性感的情妇。也许他真的愿意我不忠诚于他,穿花里胡哨的衣服。我决不做那样的人。我就是我,如果他不喜欢,那他也只好忍着。
那天晚上夜深时他笑着对她说,但口气有点咄咄逼人:“做一个跟大家一样的女人吧,爱拉,这对你有好处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做个妻子,待在家里,尽可能别让你的男人搭上别的女人。别去找什么情人供你驱使。”
“哦,你自己不正是这种人吗?”她以嘲讽的口吻说,“你为什么要把婚姻当做战场来看待呢?我并不把它当做战场!”
“你并不!”这回轮到他反唇相讥了。停顿了一会,他说:“你还刚刚写了一部描写自杀的小说呢。”
“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