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78/92页)
这时她才知道,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进来待一会吧。”他说。她并不想进去,但还是在他后面跟着。门厅墙上贴有老式的印花墙纸,一旁放着一个黑色的餐具柜,地上铺了一块漂亮的地毯。爱拉觉得它多少还有点舒适感。起居室里的情趣完全属于一个不同的世纪:墙上贴有三种不同颜色的墙纸,窗帘和垫子的色彩很不协调。房间显然刚布置过:处处留有惹眼的痕迹。里面的空气很沉闷,爱拉跟着保罗走进厨房寻找他的干净的衬衣。这一次他还需要找一本医学杂志。厨房是原先的旧房,显得很简陋,但其中一堵墙上已贴有红墙纸,看样子这个房间也正处在装潢之中。厨房的桌子上堆着十来本《家庭妇女》杂志。爱拉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但她随即对自己说,她毕竟在为这份庸俗不堪的势利杂志工作,她有什么权利嘲笑它的读者呢?她知道,杂志社里没有一个人真的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中去,大家似乎都干得不那么情愿,有的只是闹着玩,心思不在工作上。因此,她并不比别人坏多少。再说,这项工作是徒劳无益的。厨房的一角有一台电视机;她想像起他的妻子每天晚上都坐在这里阅读《家庭妇女》或看电视,一边留神听着楼上孩子的声音的情景。保罗看见她站在那里,用手指碰了碰那些杂志,审视着整个房间,他于是以他惯有的那种既尖刻又幽默的口吻说:“这是她的房间,爱拉。她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我显然无能为力。”
“是的,你无能为力。”“是的。那份杂志肯定在楼上。”保罗离开厨房上了楼,一边回过头来问她:“你上来吗?”她思忖着,他这样让我看他的家,是不是要让我看点什么东西?会不会想告诉我什么事?他不会不知道我不喜欢到这里来吧?
但她还是跟他上了楼,进了卧室。这里又是另外一种景象,显然已经维持原貌很长一段时间了。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床边各放了一张干净的小桌子,上面摆着镜框,里面装着保罗的大幅照片。家具的颜色有绿的,桔黄的,黑的,并且还绘有许多波浪状的斑马纹——二十五年前的“爵士”时代所流行的装饰风格。保罗终于在床边的桌子上找到了那本杂志,并打算离开这里。爱拉说:“过几天我一定能收到由韦斯特医生转交的一封信。‘亲爱的奥瑟帕医生:请告诉我该怎么办吧。最近我晚上总是无法入睡。上床前我一直坚持喝热牛奶,想让自己的脑子放松下来,以便睡好觉,但无济于事。请给我忠告吧。穆莱尔·唐纳。又及:我忘了提及一件事:我丈夫一大早就把我弄醒,他大约六点左右就起床,从医院下班回来又总是很晚。有时他整个星期都不回家。我情绪很低落。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五年了。’”
保罗倾听着,脸上的表情既冷静又悲伤。“这对你来说已不是秘密,”他终于说,“作为一个做丈夫的,我确实没有什么可值得自豪的地方。”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为什么不结束这一切呢?”
“什么?”他叫了起来,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浪荡公子的形象又暴露无遗,“要我抛弃那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可怜女人吗?”
“她也许能找到一个关心她的男人。如果她真的这样做,请你千万别介意。你一定不打算让她就这样生活下去吧?”
他严肃地回答:“我告诉过你:她是个十分单纯的女人。你总以为别人一个个都像你,其实不然。她喜欢看电影,看《家庭妇女》,在墙上贴贴墙纸什么的。她是个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