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71/92页)

第三天晚上,他们见面时都心存戒备。但几分钟后这道防线就彻底崩溃了,他们又挨到了一起。记得那天晚上他还说了一句:“事情真够怪的,但又千真万确:当你爱上一个女人时,那跟另一个女人睡觉就毫无意义了。”当时她没有留心听——她担心他会说出令她不愉快的话,于是,身上某种机械性的功能开始发挥作用,使她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但第二天她又听见了这句话,这时她便很快回想起来,并认真地听下去。这么说来,那两个晚上他搭上了另外一个女人,有过与她相同的经历。她对他重新充满了信心,充满了信任。他开始询问她这两个晚上做了些什么。她说她跟一位曾经发表过她的一篇小说的编辑吃了一顿饭。“我读过你的一篇小说。写得确实很好。”他说这话显得有点痛苦,好像他宁可那篇小说写得不好。“为什么不应该写得好呢?”她问。“我想那位叫乔治的是你的丈夫吧?”“部分是,不全是。”“这位编辑呢?”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过和你相同的经历。”然后她心里想,假如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都能使他感到恼火,那我如今真的跟那个男人睡过觉了,他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尽管我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尽管事情本来微不足道,但它毕竟是另外一回事。

爱拉觉得,他们的“相处”(她从来不用“相好”这样的说法)那时才真正开始——他们都尝试了别的异性,发现他们各自从对方身上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具有排他性的情感体验。尽管她没有把这样的事看得太认真,但这也是她惟一一次对他的不忠。但她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难过,因为这事后来成了他指责她的把柄。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过来,当他不能来时,她知道那也并非因为他不想要她。由于工作或孩子的关系,他可能来得晚些。他帮她处理那些来自“布朗太太”的信,只要能和他一道为这些人做点事,她便感到一种莫大的快乐。

她一点也没有想过他的妻子,至少一开始没有。

最初她惟一担心的是迈克尔。小男孩曾经爱过他自己的父亲;但他如今已再婚,生活在美国。对于孩子来说,把感情从一个成年男子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也是很自然的。然而,当迈克尔用胳膊去搂他,或者迎着他跑过去时,保罗总显得很不自在。爱拉注意到,他的这种不自在出于本能,笑得也不自然,他的脑子同时还在转悠(那是一个精神病医生的大脑在转悠,考虑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处理好这种局面。)他总是把迈克尔的手轻轻放下来,温和地跟他交谈,好像他是个大人。迈克尔作出了反应。看见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得不到成年男子的爱,一举一动像个大人那样一本正经,回答着种种严肃的问题,爱拉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在孩子身上,那种自发的情感被割裂了。在行动和言语中,他对她仍保持着温馨而敏感的天性,对保罗,他却变得很有责任心,很冷静,很善于思考。有时,爱拉会感到些许的恐慌:我害了迈克尔,他正受到我的伤害。他从此再也不会对一个成年男子作出自然而温馨的反应了。但过后她又会想:我不相信事情真的会变成这样子。我感到幸福对他肯定有益;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肯定对他有益。爱拉于是不再老是为此而发愁;她的天性不让她老是发愁。她让自己进入保罗对她的爱中去,别的什么也不去想。每当她从局外人的角度,以别人看待他们的方式来看待这种关系时,她总感到心惊胆战,满腹狐疑。她于是干脆不去想。她活一天算一天,并不去考虑将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