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43/92页)
她回到自己房里躺下了。斯丹雷·莱特与莱蒂莫尔太太一起待在阳台上。下午四时,旅馆的一位服务员为旅客端上茶点,但莱蒂莫尔太太患头痛,想喝清咖啡。我猜想,一定是她丈夫出了什么问题,但我们已习惯于把她丈夫当做一个非常顺从妻子的人来看待,因此直到后来我们才意识到这一想法太自以为是了。斯丹雷来到厨房向服务员要咖啡,但咖啡被锁起来了,食品柜的钥匙则由忠实可靠的仆人杰克逊保管着。斯丹雷于是去杰克逊的小屋向他借钥匙。我想,他根本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这样做有什么不合适。他只是“组织”货源,这也是他的天性。杰克逊本来就喜欢斯丹雷,因为他把皇家空军进驻殖民地与人道主义相联系,他于是出了小木屋,下来打开食品柜,准备给莱蒂莫尔太太做清咖啡。布斯比太太一定是从她卧室的窗口看见了这一切,她于是走了过来,对杰克逊说:如果你再敢这样做,你就要被解雇了。斯丹雷想安慰她,但无济于事。她简直就像中了什么邪似的,她丈夫不得不过来把她拉走,让她再躺到床上去。
乔治来到维利和我身边,说:“你们是否意识到,杰克逊如果被解雇,那会意味着什么呢?那时这一家子全完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维利说。
“不,你这大笨蛋,我只是偶尔要想起他们。这是他们的家。杰克逊不可能再找一个工作能让他与家人生活在一起。他只得到什么地方找份工作,而他的家人则不得不回到尼亚萨兰(19)去。”
“很有可能。”维利说,“他们那时将跟其他非洲人一样过日子,而不是成为百分之零点五的少数派——他们在这里的比例好像只有这么点。”
酒吧很久以后才开门,乔治前去喝酒。杰米陪着他。我似乎还将最重要的一点给忘了——杰米还惹恼过布斯比太太。事情发生在上周末。杰米当着布斯比太太的面用手搂住保罗,并吻了他。当时他喝醉了。思想单纯的布斯比太太当时惊呆了。我竭力向她解释:殖民地男人的传统习惯或生活作风与英格兰男人是不一样的,但从那以后,她一见到杰米就徒生厌恶。他经常喝醉酒,不刮胡子,焦黄的短须中露出两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使他看上去显得很丑陋。他走起路来总是跌跌撞撞的,身上穿的衣服经常不扣纽扣,不翻衣领。但这一切布斯比太太并不介意,她觉得这都很正常,真正的男人完全有权利喝酒,不刮胡子,不注重自己的仪表。她过去甚至像慈母般关怀过他,但“同性恋”这个词使她再也无法容忍。“我猜到了,他就是人们所说的同性恋。”她说这句话时好像这个词就是一剂毒药。
杰米和乔治在酒吧里喝醉了,当舞会开始时,他俩已变得很伤感,很感情用事。当他们进来时,大厅里已挤满了人。杰米和乔治一起跳舞,乔治拙劣地迈着舞步,杰米则装出一副天真而快活的样子。他们在大厅里只兜了一圈——但这已足够了。布斯比太太已经来到舞厅,看上去就像只穿着黑色缎子衣服的海豹,一张脸因悲伤而泛出红光。她朝他们两人走过去,要他们到别的地方去出丑卖乖。没有人注意到所发生的一切,乔治告诉她别做一只愚蠢的母狗,并开始与朱恩·布斯比跳舞。杰米张大嘴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那样子活像一个小男孩被人掴了一巴掌而不知如何才好。他踌躇了一会儿,然后便一个人走到室外去了。
保罗跟我跳舞。维利跟玛丽罗斯跳。斯丹雷跟莱蒂莫尔太太跳。莱蒂莫尔先生待在酒吧里,乔治数次离开我们,回到他的篷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