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36/92页)

“听我说,”我说,“在十九世纪的文学作品中,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它简直就是道德的试金石。打个比方,它就像基督的复活。而你这会儿却耸耸肩膀,全不把它当一回事。”

“我好像并没有耸过肩膀,”维利说,“但是,一个社会的道德标准自从有了私生子以后就很难具体化了,这也许是个事实。”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乔治问,声音很刺耳。

“好了,你们是不是要说非洲的问题在这个国家全集中在布斯比的厨师家里那位白皮肤的小傻瓜身上了呢?”

“你把话说得太好了!”乔治怒气冲冲地说。(然而,在他离开殖民地以后许多年,他仍然低三下四地向维利讨教,恭敬他,写出一封封自贬自贱的信给他。)他抬头看着外面的阳光,挤掉了眼泪,然后说:“我得去倒杯酒来。”他迈步朝酒吧走去了。

维利拿起他的教科书,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说:“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会把你的责备放在心上的。你也会给他提出同样的忠告,是不是?无非多说几声‘唉呀唉呀’罢了,但你的忠告会跟我的一样的。”

“现在的情况是:这一切实在太糟糕了,我们因此变得冷酷无情,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但我要建议你坚持某些基本原则——如废除不合理的现象,纠正社会的错误什么的,而不是光坐在一旁为它哭哭啼啼。”

“现在我们得做点什么呢?”

“现在我要读点书,你可以出去安慰安慰乔治,对他表示点同情,不过,这样做其实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我离开他,慢慢地走回大厅。乔治身子斜靠在墙上,手上拿着一个杯子,眼睛闭着。我知道我应该走到他的跟前去,但我没有这样做。我进入大厅。玛丽罗斯独自坐在窗口边,我来到她面前。她正在哭。

我说:“好像今天是个大家哭鼻子的日子。”

“不包括你。”玛丽罗斯说。她的话是说我跟维利在一起过得很幸福,根本用不着哭鼻子。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说道:“怎么啦?”

“我坐在这里看他们跳舞,脑子里一边开始思考起一些问题。几个月以前我们还相信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一切都将变得很美好,但如今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是吗?”我说,语气中显然流露出一种恐惧。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她直截了当地问。我找不出正当的理由来反驳她。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乔治找你干什么?我想他一定因为我打了他在骂娘吧?”

“乔治什么时候会因有人打了他就骂娘呢?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这也是我痛哭的另一个原因。当然,我知道,我打他的真正原因是,像乔治这样的人有可能使我忘记我的兄弟。”

“那不好吗,你也许确实应该让某个像乔治这样的人试一试。”

“也许我应该那样做。”她说。像往常一样,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勉强的微笑,那意思显然是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宝贝!——我于是生气地说:“既然你懂得其中的道理,又为什么不照着做点什么呢?”

她再次露出勉强的微笑:“再不会有人像我的兄弟那样爱我了。他真的很爱我。乔治会跟我做爱,但那不是同一回事,是不是?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已拥有过最美好的一切,而如今除了性关系,已别无所有。这话有什么错呢?你说这话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