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事实(第2/10页)

艾达看着鲁比转过弯道,多少松了口气。她现在有一整个中午,没别的事情要干,只需像个孩子一样,轻松愉快地做一个大布娃娃。

最近一群乌鸦盯上了菜园,经常飞来啄食幼嫩的菜苗,尽管它们吃得并不起劲,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用不了多久,菜也会给它们啄个精光。有一只乌鸦两边翅膀都少了一些羽毛,形成两个对称的方形豁口。它似乎是众乌鸦的首长,总是带头从地上或树枝上飞开,其他的都只是它的跟班。豁翅膀比其他乌鸦更为健谈,通晓乌鸦的所有语言,从生锈合叶的吱吱声,到正被狐狸追杀的鸭子发出的嘎嘎声,没一样它不能的。艾达已经观察了它几个星期,有一回,鲁比实在受不了了,不惜耗费珍贵的弹药,朝它放了一枪,但距离太远,收效甚微。或许自己的稻草人能让豁翅膀不得不有所顾忌。艾达想到这里很是开心。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自言自语:我现在的生活,竟也要惦记某些鸟的一举一动了。

她走回房,到楼上打开一个箱子,取出门罗的一条旧马裤和一件栗色的羊毛衬衫,还有他的河狸皮礼帽和一条鲜艳的领巾。用这些东西她能做出一个挺漂亮的稻草人来。但她看着叠在手里的衣物,惟一可以想到的,是每天一出门,便瞧见门罗的身影站在田地里。傍晚从门廊上看过去,则会见到一个阴暗的人影,向这边凝望。她担心,也许不等乌鸦怎样,自己反而先心神不宁起来。

艾达把衣物放回箱子,去到她自己的房间,在抽屉和衣柜中翻了一阵,最后她决定用在万多河畔舞会最后一晚穿的那条紫色连衣裙。她又找出一顶法国生产的草帽,那是十五年前他们去欧洲旅游时门罗为她买前,现在帽檐已经起毛了。她如道,鲁比会反对用这条裙子,不是出于任何情感因素,那是因为这料子可以派更好的用场。裁开后,可以拿来做枕巾、被面、椅背罩布,以及其他许多有用的东西。但艾达拿定主意,如果需要丝绸的话,她还有许多其他的长衫可以用。而她想穿着站在地上雨淋日晒的,却只有这条裙子。

她拿着裙子来到外面,用铁丝把两提豆角杆绑成十字作为骨架,立在菜园中间,用铁锤牢牢砸进土里。然后在一个破枕套里塞进树叶和干草,绑在杆子顶端,算是头,并且用她自己拿烟灰和灯油调拌成的颜料在上画了一个笑脸。她把裙子套到架子上,上身塞满干草,再给它戴上草帽。最后,她在稻草人一条胳膊的末端挂上一只已经锈出洞的小铁桶,然后去篱笆边折下一些紫菀和一枝黄,装进桶里。

完工后,艾达退后几步打量自己的作品。稻草人朓望着冷山,似乎在为装饰餐桌采摘鲜花的途中,突然被眼前的美景打动,停步观赏起来,紫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艾达想:风吹日晒一年之后,它的颜色就会跟干巴的玉米叶子差不多了。艾达本人穿着一条褪色的印花裙,头戴一顶女式草帽。她想:这时要是有人站在约拿斯岭上,远远地俯视着山沟,如果要他指出田地中的两个人影哪一个是稻草人,真不知他会选谁。

她在厨房的门廊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后给自己弄了一份午餐:从艾斯科家的火腿上切下几片深褐色的肉,早餐吃剩的凉饼,还有昨晚剩下的一块烤南瓜。她拿起日记本,把盘子端到梨树下的桌子上。吃完后,她打开日记,粗略翻看了一会——蓝苍鹰的简图、山茱萸的浆果、几串漆树的果实、一对水黾——直至翻到第一张空白页。她把那个稻草人画在这一页,页眉处还画上那只乌鸦有豁口的一对翅膀,写下日期、大概的钟点和当前所处的月相,然后在底边上注明稻草人拿的铁桶里装的是什么花,并在空白的一角粗略地勾勒出紫菀花的具体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