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快乐(第8/13页)

前来欢迎的园主长得高大,有六呎四吋(编者注:旧时的英寸)吧!满脸胡子,戴顶草帽,样子不像东方人,也不像洋人。

“我的祖父是英国人。”他解释。

我开门见山地问:“那么多种水果,为什么只种蓝莓?”

“蓝莓是唯一一种不必施农药的水果。”他的答案准确,说服力极强。

“不怕生虫吗?”

“春天有大量毛虫滋生。”他说:“不过我们只要喷喷米醋就可以把虫杀死。米醋不是化学品。”

“怎么会想到来耕田?”

“我本身像你一样,是个写作人。写了二十多本书,其有一部是研究田园生活的。写的时候只是东抄西抄,找详细的资料罢了。哪知道农园发展局以为我是专家,说有块地让我实验,就搬来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人手方面呢?”

“现在农作,全靠机器,有几架拖拉机,我们夫妇加上一两个助手就能搞定。”

说得轻松,但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吧?买拖拉机也要钱的呀。

他好像看得出我要讲什么:“向银行借,也不是难事。”

对着一望无际的蓝莓,他说:“一粒粒采摘,吃不完做果酱,春天也会开漂亮的花。到了秋天,蓝莓树像枫叶一样满山变红。那边有几棵高大的栗子树,果实熟了掉下,一面看红叶一面烤来吃,我已经不能回到城市去了。”

不胖

一切浅尝,当然肥不了,但还是装腔作势,回答说:“真正会吃的人,是不胖的。”(蔡澜语录)

不知不觉,我成了所谓的“食家”。

说起来真惭愧,我只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什么事都想知道得多一点。做人嘛,有什么事做得多过吃的?刷牙洗脸一天也不过是两次,而吃,是三餐。问得多,就学得多了。

我不能说已经尝过天下美食,但一生奔波,到处走马看花,吃了一小部分,比不旅行的人多一点儿罢了。命好,在香港度过黄金期,是吃得最穷凶极恶的年代,两头干鲍不算是什么,连苏眉也当成杂鱼。

法国碧丽歌黑松菌鹅肝、伊朗鱼子酱、意大利白菌,凡是所谓天下最贵的食材,都尝了。

苏东坡说得最好,他的禅诗有“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庐山烟雨浙江潮”只是象征着最美好的,诗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的七个字完全相同,可能是为了表现看过试过就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儿的目的。自古以来,也只有他一个人敢那么用,也用得最有意境了。

干鲍、鱼子酱、黑白菌和鹅肝又如何?还不是“庐山烟雨浙江潮”?

和我一起吃过饭的朋友都说:“蔡澜是不吃东西的!”

不是不吃,而是他们看到的时候吃得少。我的早餐最丰富,中饭简单,晚上只是喝酒,那是我拍电影时代养成的习惯,一早出外景,不吃得饱饱的就会半路晕倒!

没应酬就在家进餐,愈来愈清淡。一碟豆芽炒豆卜,已经满足。最近还爱上蒸点小银鱼仔,加些切幼的,淋上酱油铺在白饭上吃,认为是绝品,其他菜一样都不要。

“你是食家,为什么不胖?”友人问。

一切浅尝,当然肥不了,但还是装腔作势,回答说:“真正会吃的人,是不胖的。”

荷宴

荷这种水中植物全身是宝,除了花可以吃,茎能吸水,是通心的,拿来炆猪肉,很入味。(蔡澜语录)

在珠江三角洲的三水,有个“荷花世界”,举行了千人荷宴,要我参加。

先坐了小艇,划到荷丛旁,采了几朵荷花,因为是有机种植,就那么把荷瓣点着蜜糖吃也行,味道并不特别,但吃法新奇。

有种叫香水莲的,的确比一般荷花香,整朵摘下,放入茶壶,沏上滚水,浸它一浸,可当茶喝。大家都分不出荷和莲,笼统上应该说离开了水面开的粉红色花,叫荷。浮在水面,花瓣尖形的,都叫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