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快乐(第7/13页)

“我是个资深记者。”她说。

我老爸常告诉我:“有些女人,像菜市场卖的鱼一样。”

“这话怎说?”我问。

“样子看起来新鲜,但不能让它开口,一开口就闻到一阵恶臭,马上知道这条鱼是腥的。”家父说。

年轻人嘛,我的批评没家父那么苛刻,但是对这个自恃有点儿样子的女人,带着不可一世的态度,的确感到她的内脏已经腐烂。

再谈下去,还发现此姝听到每一句话,必做出惊讶的表情,口头禅还有一个“哟”字。

“刚出来做记者的话,香港一般的工资是多少?”她问。

“月薪八千到一万吧,”我说:“最初入行,五六千也有。”

“哟!”女人做惊讶状,“那么少?”

大陆经济起飞,也许她赚得比我们更多,也不出奇。

“你说的那家餐厅有多大?”

“两千五百呎吧,”我说,“按照你们的计算,是二百五十米。”

“哟!”女人又做惊讶状,“那么小?”

“那开了多少年?”

“五六十年了,是个老字号。”我说。

“哟!”她除了惊讶,还阴阴嘴笑,“才五六十年,算得了什么老字号?”

拿了一本我带去的书,她翻了又翻。

“怎么都是直排的?我们看得辛苦。”

“哟!”我也做惊讶状:“所有线装书也都是直排的,你没看过吗?我想看得辛苦的不是因为直排,而是你看不懂繁体字吧?”

水准

师父教他的是保持一贯的水准,这是最重要的,客人吃了吃了,就吃出瘾来,不光顾不可。(蔡澜语录)

小朋友之中,有一位对食物非常有兴趣,绝对是食评家接班人的料子,问道:“你吃过真正的老鼠斑吗?”

“吃过。有一股幽香,像在烧沉香时发出,是现在菲律宾一带的假老鼠斑没有的。”

他听了有无限的羡慕:“那黄脚鱲呢?”

“一点儿泥味也没有,也没有石油气味,很香,还没有拿到桌子上已经闻到。和养殖的不同,但是已经被抓得快要绝种了。”

“野生的,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吗?”

“还是有的,你去流浮山有时还有。”

“流浮山那么远!”

“试好吃的东西,一定要花点工夫呀。”我说,“在你家附近的有一档,但是不太好吃。不如走远一点,到大家都称赞的老字号。”

“凡是老字号一定好吗?”

“那也说不定,”我说,“但是一家人能开那么久,总有点儿道理。”

“要是不能保持水准呢?”他的口吻有点儿像大人。“有些老店也不行呀。保持水准那么重要吗?”

我告诉他一个故事:日本有一个很出名的料理人,他教了很多徒弟,其中有一个他最喜欢,但是他不教很多花样,每天一早,就叫这个徒弟煮一碗面豉汤给他喝。徒弟做了三年,师父也喝了三年。每天喝完不称赞,也不批评。后来徒弟才知道,师父教他的是保持一贯的水准,这是最重要的,客人吃了吃了,就吃出瘾来,不光顾不可。

小朋友好像明白了我的话,点点头。

蓝莓园

从吃一顿饭,便能观察对方是怎样的一种人。拿筷子搬弄一番又不选一块来吃,好不了哪里。大刺刺地先吃最好的部分,而不留给朋友,非常自私。夹了一大堆食物而不去动,是个贪心损人不利己的。畅怀大嚼,属于豁达型,豪放又来得性感,无妨深交。(蔡澜语录)

蓝莓Blueberry近来被捧为神话的果实。听说对视力极有帮助,从前英国空军都要吃蓝莓,否则在黑暗之中找不到目的地。

我对蓝莓的印象不佳,到西餐厅,有时当成甜品供应。一吃之下,那么酸!怎成甜品?但是今天在园里采到的又大又甜,蓝色的果实上有层白色的薄霜,像葡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