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两心知(第7/8页)
连黄道吉日都不带挑的!
南妈的理由很简单,酒席可以慢慢办,名分要先定下来!
南溪发现身边最亲的、也是最有主见最固执地两个人,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问符清泉:“你是不是老早就知道妈妈会回心转意?”
符清泉摇摇头。
南溪不信,“那妈妈和爸爸签字离婚,你一点都不急;妈妈跟着我一起去苏州,你也不急?”
符清泉笑起来,很得意地笑,其实对于南妈和自家的老爹,他确无十足把握,唯一能让他定下心来,是南溪自己。
南妈提出离婚时,南溪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担心、忧虑全都交给了他。她一直所忧心的,也是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些死结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不自觉间流露出对他的信任,胜过世间一切艰难险阻。
符清泉头一回对南妈的决定举双手赞成,南溪被这独断专行惯了的一老一小拖到户政处,还没弄清楚手续流程,便完成了从单身到已婚的转变。
领完证后,南溪还有点不敢相信,望着九块钱换来的红本本发愣,还把两本结婚证比较来比较去,看有什么不一样。老半天后,符清泉冷冷道:“看够了没?”
“啊?”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符清泉蹙起眉,很为难地说:“梦到你生了对双胞胎,坐在床边哇哇地哭,我问你哭什么,你说你分不清谁大谁小了。”
“不可能,”南溪抗议道,“我才没这么糊涂!”
“何以证明?”
“走着瞧!你等我生对双胞胎出来,一定分得清谁大谁小!”看符清泉挑挑眉很怀疑的神色,南溪愈加不满,“你不信吗?你敢不信吗?”
符清泉笑眯眯道:“信,我信。”
南溪在苏州的交流学习要到年底才结束,符清泉便每周末都是苏杭两地跑,尤其是周日下午南溪有演出的时间,那时雷打不动的要督阵的。熬到年尾,苏州这边的演出暂时告一段落,符清泉过来帮她收拾行装回家过年。
回杭州的时候,恰巧头一天下过雪,路上积雪初融,车从西湖边过,符清泉忽停下来问:“下来走走?”
路上积雪已被扫过,倒是沿路的店铺顶上,一条一条的白绫,间或有初融的雨水滴下来,还有雨水从残荷枯枝上轻轻落下的细簌声。
天与云,水与山,长堤一横,行人三两。
符清泉拥着南溪沿湖慢行,忽伸手指着远远地冬柳,“你看——”
柳树下,长凳上,坐着的居然是出门锻炼的符爸和南妈。
二老坐在垂柳下的长凳上,神色祥和,不知正在说着什么。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抱着三脚架过来,上前和符爸南妈比画了些什么。远远地看着,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因为顺着符爸南妈的方向,落日熔金,长天如幕。
那位学生大概是想以符爸和南妈为模特,拍一副夕阳无限好的相片。
南妈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太乐意,符爸却笑得开心,似乎在劝南妈。
男孩不断地调整角度,按快门,南妈不住地瞧向符爸,嗔怪地说些什么,符爸则只是笑。
那神情让符清泉想起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情书:一想到你,我这张丑脸上就泛起微笑。
那是他心中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符爸中风后面孔已有些失衡,然而此时此刻,青天孤峦,平湖水天,都成为这张笑脸的背景。
唯一的缺憾,是这种老脸上泛起的微笑, 不是为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