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襄王梦(第9/10页)

  南溪悄悄了断自己的所有念头,一心只想远走高飞,永永远远地离开这已让她陌生的家。她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执意将所有的志愿都填到北方,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解脱,却完全没考虑那天晚上可能带来的后果。

  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毁掉南溪全部人生,她总疑心室友们是知道些什么的。她们常常聚在一起闲聊,待她一走近便鸦雀无声了,看她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天涯上常有些回忆青春的帖子,别人的大学都是青涩美好的,只有她的大学,零落惨淡,一个朋友也无。

  现在符清泉来问她,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笑话。

  她对人生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在哪里?

  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时,他又在哪里?

  南溪不答话,符清泉又伸手拨开她那缕刘海,指尖从那道创口贴上细细摩挲过去。那天晚上他也是如此,在她不知他真情还是假意的时候,借着月色,他拨开她的刘海,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就是那一瞬,符清泉灿若黑夜繁星的笑容,让她以为,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喜欢她的。

  他宽大的手掌贴住她整张面颊,掌心粗砺,一点也不像公子哥儿的手。

  这样的时候,南溪开始承认,符清泉对这个家付出良多,对她,也是有些悔疚的。

  只是她早已过了需要他悔悟的年纪了。

  符清泉的手伸至南溪脑后,目光里交织悔恨和羞惭,良久后问:“我们……我们怎么办?”

  南溪拨开他的手,好笑地问:“什么怎么办?”

  “我们,”南溪别过头,不愿面对符清泉那深邃如海的目光,又听他问,“我和你。”

  “什么怎么办?”南溪漫无意识地拨弄桌上的檀木梳,“我现在又没有怀孕,就算有,也不至于像当年那样偷偷摸摸,找不到一个人陪着去医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有股极快意的感觉,四处喷涌流窜,像体会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她忍不住偷瞟符清泉的神情,他先是极震惊,尔后忽又灰败下来,很颓丧地低下头:“……这样。”

  他又抬起头,目光里似有希冀:“我以为……你多多少少,有点喜欢我的。”

  他认真地盯住南溪,努力捕捉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他甚至希望她刻毒地骂他,这样,这样或许能证明,她对他还有恨。

  那就是说,她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爱。

  南溪别开头去,把刚刚翻出来的创口贴棉签什么的都收拾好塞回抽屉去,正准备阖上抽屉,却被符清泉一双手卡住。他双眸里闪动着雀跃的火焰,南溪还来不及阻拦,已被他翻出两样东西来。

  那枚“清泉小溪”的黄杨木印章,还有一张精钢刀卡。

  那张刀卡是符清泉送她的最后一样生日礼物,他被符爸带去下车间,做出好多像样的和不像样的小玩意。

  过了许多年,这张刀卡依旧锋利如昔,在月色下微闪出粼粼的银光。

  “你还留着?”符清泉声音里掩不住的欢欣,连双手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忘了扔,”南溪把两样东西都抢过来,拿起精钢刀卡便往黄杨木印章上锉去。符清泉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溪把那枚印章锉得面目全非、伤痕累累。末了她把两样东西往他手里一塞,“你还要吗?”

  符清泉接得小心翼翼,问:“你……恨我?”

  那声音里竟有无限的凄楚,让南溪险些连心肠都软掉,她把脸转向另一边:“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说完她又揶揄笑道,“也不一定,现在应该有很多女人愿意为你堕胎,然后也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