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襄王梦(第7/10页)

  纪晨阳这馅饼来得太大了些,她怕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砸晕了。

  好在纪晨阳耐性十足,入冬时他约南溪去北方滑雪,南溪借口有行里知名的大家到苏州唱《惊梦》,委婉地拒绝了这一提议。因为许多柳暗花未明的关系,从朦胧走向公开,或从公开走向拜拜,都是从孤男寡女相约旅行开始的。纪晨阳也不灰心,当下托人买了两张票,陪南溪一起过去,顺便去老苏州吃本地的风味菜。前辈的《惊梦》唱得稳重又不失飘逸,老苏州的豆腐脑更是清爽可口,这样的短途旅行倒是让南溪玩得很是开心。回到家里符爸和南妈已经睡下,南溪庆幸今日少了一番审问,蹑手蹑脚地回三楼,一开房门,却闻到一股不该属于她卧室的烟味。

  房间幽暗,南溪一时竟忘了要去开灯,只看到有一丝缭绕烟雾,伴着一明一灭的火光,是符清泉,符清泉在她房里抽烟。

  南溪已很久未见过他抽烟的模样,上一次还是很多年前,很多年前淡淡的烟草味道。

  她摸着门把,诧异地问:“你怎么在我房里?”

  “今天方阿姨打过电话给我。”

  南溪微微一愣,纪晨阳的母亲姓方,她不解问道:“她找晨阳有事?我们……他手机开着呀。”

  “晨阳……”这名字在符清泉舌尖打了个转,像带着某种奇异的情绪,让南溪越发疑惑,又听符清泉低声道,“她是找我。”

  南溪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找你做什么?”

  “医生说,你可能堕过胎。”

  南溪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雪白,良久后忽笑起来:“是吗?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符清泉被她不以为然的反应激怒,随手操起桌上的玉镇纸扔过来,南溪不闪不避,玉镇纸坚硬的底座正正地砸中她额角。她扶着墙倒下去的,符清泉似乎仍未解恨,却不好再动手,恨恨地砸下烟头,又拿皮鞋狠狠地踩碾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挫骨扬灰似的。

  “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

  “那个让你为他堕胎的男人!”符清泉轻易地又被激怒,“你简直丢尽了我们符家的脸!”

  他眯着眼,极不理解地瞪着她,她脸色有些骇人,尤其那苍白如雪的脸上,一抹笑容显得越发诡异。然而他心头气极,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你做的好事,连我都瞒得密不透风!难怪当年要你回来,你死都不肯!现在可好了,你不是巴巴地要嫁到纪家去吗?给你做年检的医生,是方阿姨的牌搭子!”

  南溪明白过来,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她也未曾想过要包。只是这种事,到底不值得公告天下罢了。

  符清泉犹自咆哮,戳着她鼻子尖骂她寡廉鲜耻,骂她和她妈妈一样,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虽然他还未找到她做这样不要脸事情的原因。南溪坐在地板上,倚着墙角听符清泉咒骂不休。符清泉究竟不是泼妇,劈头盖脸地训过一通后,气也出得差不多,开始盘问她究竟是何时何地,为什么样的男人堕胎。南溪心底忽觉得好笑,因为她居然从符清泉凶神恶煞的嘴脸里,看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也许此时此刻,符清泉是有一点拿她当妹妹来看的。

  他到底不想她被外人骗。

  南溪本想叫符清泉停嘴的,她不想他几分钟后发现自己破口大骂的男人,其实是他自己。

  南溪清晰的记得,刚进大学的那回体检,本是很常规走过场的事,检查肩颈腰腹的中年女医生不过顺手把把脉,忽然却脸色大变。那位女医生特意在体检后留她下来,或许那时的南溪面相过于懵懂,让女医生不忍责备她,只是悄悄地把事情的严重性讲与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