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幸福(第9/10页)
和芙颂最亲近、知道她所有秘密、我认为也是最理解凯末尔的杰伊达,是凯末尔在去世前六个月介绍我认识的。杰伊达想认识我的原因之一是她喜欢看小说。她告诉我们说,她的两个三十出头的儿子都已结婚,都是工程师,她给我们看了她非常喜欢的两个儿媳的照片,说她们已经为她生了七个孙子。比杰伊达老很多的有钱丈夫(塞迪尔基家的儿子!),在我看来像是微微有点醉,微微有点糊涂,他对我们、我们的故事毫无兴趣,甚至对凯末尔和我喝了很多酒也熟视无睹。
杰伊达笑着告诉我们说,凯末尔第一次去楚库尔主麻时忘在厕所里的那只耳坠芙颂当晚就看见了,她立刻把这事告诉了杰伊达,为了惩罚凯末尔,她们共同决定让芙颂说“没看见什么耳坠”。就像芙颂的许多其他秘密那样,杰伊达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凯末尔先生。我听着时,他只痛苦地笑了笑并为我们又各倒了一杯拉克酒。
“杰伊达,”随后,凯末尔说,“为了得到芙颂的消息,我和您不是一直在马奇卡、塔什勒克见面吗?您给我讲芙颂的事情时,我总会从马奇卡看道尔马巴赫切的外貌。前一阵我看了一下,我的收藏里有很多这个风景的画片。”
因为谈到了照片,我认为还因为我的光临,杰伊达女士说,前天她找到了一张凯末尔先生从未见过的芙颂的照片。这让我们激动不已。照片是在1973年《国民报》举办的选美比赛的决赛上拍的。照片上,哈康·塞林康正在后台轻声告诉芙颂他将在舞台上问的文化题。据说,现在已成为一个伊斯兰党派议员的著名歌唱家,当时非常喜欢芙颂。
杰伊达说:“奥尔罕先生,很可惜我们俩都没有得到名次,但是那晚我和芙颂就像真正的高中女生那样,一直笑到眼泪流出来。芙颂的这张照片就是在那时拍的。”杰伊达一下拿出了那张发黄的照片,把它放到了木制茶几上,一看到照片,凯末尔先生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他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因为杰伊达的丈夫对选美比赛的故事很反感,因此我们没能在那里多看芙颂的照片。但是像往常那样善解人意的杰伊达,在我们离开前把照片送给了凯末尔先生。
离开杰伊达在马奇卡的家之后,我和凯末尔先生在寂静的夜色中朝着尼相塔什方向走去。他对我说:“我把您送到帕慕克公寓楼。今晚我不去博物馆,去泰什维奇耶我母亲那里。”
但是,在离帕慕克公寓楼还有五栋楼,当我们走到迈哈迈特公寓楼前时,他停下脚步,笑着说:“奥尔罕先生,我看完了您的小说《雪》。我不喜欢政治。因此,别介意,我看得有点费劲。但我喜欢小说的结局。我也要像书里的主人公那样,在小说的最后直接对读者说话。我有这样的权力吗?您的书什么时候能完成?”
我说:“在您的博物馆之后。”这已经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共同玩笑。“您最后要对读者说什么?”
“我,不会像那个主人公那样,说读者无法在远处理解我们。恰恰相反,我认为,博物馆参观者和您的读者会理解我们的。但我要说另外一句话。”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芙颂的照片,在迈哈迈特公寓楼前昏暗的路灯下,满怀爱恋地看了看芙颂。我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很漂亮,是吗?”就像三十多年前他父亲问他的那样。
两个男人,带着惊讶、爱恋和敬意看了看芙颂穿着绣有9号字样的黑色泳装照、她蜜色的胳膊、忧伤的脸和曼妙的身体。即便在照片拍摄三十四年后,她那充满了人性的热情又多愁善感的面容依然令我们为之心动。
我说:“凯末尔先生,请您把这张照片放进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