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第5/5页)

雨丝变成了水雾,河对岸一派朦胧,耸峙的铁桥犹如一幅平面剪影画。

我仰望天空,开始专心一意地观赏焰火了。

随着隆隆的炮声,火柱突然从河面上腾空而起。火柱的先头,一鼓作气直冲云天,一旦达到至高点,就炸裂开来,无数银色的星星散作圆形,飞蹿追逐,紫、红、绿色的同心圆自内侧次第向外扩展,内心一轮早已消失。外层一轮一旦散开,另一层橙黄色的一轮又在低处扩散,火星纷纷落下来,一切都消泯了。

下面的焰火接连不断升上天空,一边花开朵朵,一边呼喇喇直往上蹿。紧接着,下面的火花爆炸时的光芒,将前面火花的残烟映照成了立体。

我听到了一阵阵哄笑,抬眼向楼上望去。看不出笑声的来源,只见一张面孔靠在栏杆旁边正向下俯瞰,脸部光线黯淡,看不分明。轰隆一声,焰火又飞腾起来,一种青蓝色的不自然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头白发和一张长脸。

岩崎贞隆的脸色因恐怖而变得苍白,他带着一副仿佛遭受凌辱的极其孤独的表情,眼睛一直紧盯着我的身影。

我和他第三次目光相对。刹那间,我也深切感受到和他一样的莫名的恐怖。抑或我的恐怖,真正使我体验到那种准确的、深入对方心灵的无法躲闪的恐怖吧。

……不一会儿,运输大臣将身子一转,极其自然地躲开了我的视线。他那一头白发,随之消隐在栏杆背面了。

过了半个钟头,一位陌生的年轻艺妓,从廊缘上向院子里的我招手示意。我走过去一看,她迅速交给我一个沉甸甸的纸包。

“岩崎先生送的。”

说罢,她就想离开。

“岩崎先生回去了吗?”

“刚刚回去。”

艺妓脸上一无表情,丢下这句话走了。她那被焰火映照成紫色的绉绸和服的肩头,消失在走廊上纷乱的人群之中了。

——不用说,第二天晚上,我到两国饭馆同那个男的见面,因为要把一大笔赏赐和他对半平分。

那人来了,也不说一声谢谢,就把自己的那份收起来。他给我斟了满满一杯酒,说道: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我实在感到奇怪。”

“别那么大惊小怪,谁叫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也就是说,他错把你当成我啦。”

“是吗?”我极力提出一种明显的不同的看法,“……也许他明明知道我不是你,所以才放心地赏给我一份厚礼吧,不是吗?”

我讲了一番不合道理的道理,以这种没有任何罪责的议论为下酒菜,我俩一直喝到很晚,然后才分手。对于我来说,也并非没有一种危险的好奇心,总想打听那件可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那人的眼睛妨碍我继续追问下去。

昭和二十八年九月《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