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秧子(第3/5页)

第二次来内蒙古,我就不走了。买了个三轮,跟着姐夫哥去收猪。1995年,我爹捎信说我爷有病,叫我回家,其实是要在家给我找对象。害怕我在这儿找个对象。其实,就是你想找,你也找不来,整天收猪身上脏得不得了,谁能看上咱?

一开始我不回去。这里面有原因。我心里有个姑娘,是吴镇南面胡营的,我家一个远房表妹。在当兵时我们俩有联系,经常写写信,心里都是那么想的,也没有怎么说。她有个兄弟小儿麻痹,我爹怕有遗传。过年我回去,我也去人家家里,拿两瓶酒,他们家里对我满意。我爹就自己去找人家说,他不愿意。我那个远房姑夫就不高兴,人家穷,也有自尊,就不愿意了,把这个事儿搅黄了。我就不想回去了,这也是我来这儿的一个主要原因。多少年心里都可不舒服。

我回去之后,爹就叫我见现在的媳妇,我当时心灰意冷,只要你愿意,我随便,都行。我心里是啥感觉也没有。后来在外面跑两年,觉得老人也挺不容易,也都是为我的。1994年7月1号开的这个店,记得可清。我手里没有钱,问向学家借三千,成本两万块钱,到处借,很作难。去我老丈哥那儿借钱,在电话里答应好的,我就去了,还买了一箱娃哈哈,二十四块钱。我去了,人家再不说钱的事了。都是明白人,人家不说咱也知道咋回事。走的时候我是含着眼泪走的。我这二十四块钱是咋拿出来的?我连买菜都舍不得,为感谢你,你连养的狼狗都吃烩面了,就是不借给我钱。他那时候想的肯定是,万一赔了,还不起了咋办。人穷志不短,再不可能问他借了。他可是大学生,国家工作人员,说实话,也没见觉悟有多高,看你不行,就是连亲妹子都不帮。

这中间八年,回梁庄两次。一次是为贩羊,那是1999年。是我的伤心事。四个合伙人,总共投资七万块钱,在内蒙古买了五百只羊,运回梁庄,在梁庄放羊放了二十八天。那次我受了大罪,差点把命都送了。走之前人一百二十八斤,回去一百斤,瘦了二十八斤,一天少一斤。有天突然觉得地震了,一下子晕倒了,别人给我掐了掐,才醒过来。太操心了,也营养不良。

每天王家人都跑到我那儿说,赶紧把羊赶走,把我们庄稼都糟蹋完了。我只好天天给人家解释说,我走不了,台湾省那儿跌价了,这儿太便宜,卖不成。人家都不相信,说台湾省跟这儿啥关系。关系可大了,全世界的市场都是连在一起的。八几年种麦冬,才开始赚钱,过两年,多少人赔?不都是因为市场?我记得你们家还种了几亩麦冬,还找多少人挖,是不是?(我父亲在1985年、1986年种了十来亩麦冬,在挖麦冬的季节请了二十几个人,吃住在家里,热闹非凡。后来,麦冬价格下跌,全赔了。)

当时正好柴油发动机欧一标准换成欧二排放标准,油泵改进,A型B型换成P型,校油泵这个行当利润大,开始挣钱。这是2003年左右。一个月最多时能挣三五万块钱。最高峰期一个月除去花,除去赌,还剩两万多。一年能挣三五十万。车都换了好几个,把一个本田碰报废了。

跟我哥是有点小矛盾。那几年也帮过我哥,他想开店,没本钱,问我借,我那时训练保安有点钱,两千块钱,就给了他。忘了是我结婚还是收辣椒,问他要这钱,他说还了我,其实没还我。最后他想起来了,把钱扔到地上给我,撒了一地。态度极其恶劣。我要是不急不会问他要,我自己也想做点买卖。关系不好就在这儿埋下伏笔。我又一张一张捡起来,从这儿开始,我们弟兄俩的关系变得有点淡了。我爹出车祸,他没拿钱。那时我们也差不多了,有他没他也无所谓。他说我一直没有把他当哥看,问我啥原因。我没有忘,我捡钱时就伤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