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序曲,春天 9(第4/4页)
我感觉这一刻体会到的幸福足以让我受用一辈子,它让我忘却了早上厨房里发生的不快,忘却了生活中那一切让人如入蚁穴的厄运。然后,这种幸福和以往一样,再一次扑面而来,树林回答了我所有的疑问,医治了我所有的创伤,让我的生活更加有意义——也许我们无法一直主宰生活,年景或旱或涝,即便是好年景,由于大家都有好收成,庄稼卖不上价——一切就从我们的眼前溜走,而且纸上的一个签字就可以夺走为一百英亩滴下的汗水,夺走我们所有的生活。同样的恐惧像一只狡诈而又让人窒息的手,时时抚上我们的心头。
“怎么了?”茉儿问道。我想她能够读懂我在想什么,就好像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写在我平滑的圆脸上。茉儿就站在那里,嘴里嚼着一节嫩枝,脸上闪耀着发自内心的光芒。野李子树花蕾的火红云雾之上,日光的影子在移动,秃鹰拍动着巨大的翅膀盘旋,还有些非常不情愿地从灌木丛中飞起,它们褪了毛的红色脖颈让人看着就心痛。我想,我们两个在此时此刻有着同样的心境。
但是,只有疯子才会日夜恐惧,才会任由各种愁绪每时每刻地占据心灵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很清醒,很正常,就像光滑的石板,恐惧和遗忘相互交替,就像小牛犊一样,不会总是纠结郁闷。眼望着荫凉逐渐被正午的太阳赶走,我们突然感到了饥饿,即便恐惧也不会让我们忘记的饥饿,即便美丽的野姜也无法治愈的饥饿。茉儿希望能有松饼吃——大大的、外表酥脆的松饼,而在此刻,松饼比地球上的任何美丽山川都更加重要,更加让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