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战后(第12/19页)
关于雷雅娜321
“她是我认识的唯一不荒唐可笑的女扮男装的反串演员,”说着,(马塞尔·普鲁斯特先生)把那张照片递给我们,“想一想《浮士德》322中所有的西尔贝扮演者,还有其他的许多人吧!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雷雅娜夫人这位伟大的演员,正如所有时期的伟大画家那样,她并不刻意追求过分的形体模仿和视觉假象。您瞧,她穿着自己的裙子,戴着自己的珍珠耳环。她模拟的德·萨冈先生尤其惟妙惟肖:对发型(les cheveux,法语头发的复数)的‘模仿’简直令人叫绝!对不起,是‘le cheveu(法语头发的单数)’,因为那个时代的人说发型用的是单数。一两年之后,这样的模仿和时尚就会让人厌倦。
文学和艺术中的时尚如今也只能持续几年。幸运的是,顺应时尚的大师之作本身会经久不衰。值得宽慰的是,他们仍然很少考虑到公众,他们既不会强迫自己去创作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去演出的歌剧,也不会在时尚改变之后又将其他的歌剧压缩到十分钟。”
“不要弄坏我非常珍惜的这张照片。我对雷雅娜无比的崇拜。这位伟大的女性轮流戴着两副面具323,她在无数美妙的‘创作’中投入了她的全部智慧和全部心血,当然,她的创作也包括她的儿子和女儿。从前,聆听雷雅娜扮演的萨福和热尔米尼·拉塞尔特324会让我感觉到一种循环往复的忧伤,许多年后,我又不时地重新感觉到这种忧伤。”
卢浮宫的法兰西论坛325
……我对不曾见过的论坛不予置评,原则上,我不太赞成艺术走进艺术爱好者的日常起居,我更倾向于要求艺术爱好者走进艺术(当然,这不是绝对的;换一种极端的说法,相对音乐家的孤高冷傲,我更喜欢刚才听到的《莱茵的黄金》326要求大家不惜牺牲晚餐的时间,而不是唯恐一段持续五分钟之久的音乐片段会让听众感到疲倦的那些卑躬屈膝的音乐家,呈现给听众的各种美反而会使听众力量倍增——而这些音乐家居然认为贝多芬最后的四重奏不堪入耳)。在称赞这种改变的同时,我会建议不要让博物馆沦为任何人的帕热斯公馆327。
如果诸如此类的回答不符合您的要求,那我就仅仅列举八幅绘画来作为答复,我想它们是:夏尔丹的《自画像》、夏尔丹的《夏尔丹夫人肖像》和《静物》、米勒的《春天》、马奈的《奥林匹亚》、一幅雷诺阿的绘画,或《但丁之舟》,或柯罗的《夏特勒大教堂》、华托的《冷漠的男子》或《发舟西岱岛》。
关于阅览室328
十三位先生:
既然你们真切地希望邀请我成为第十四位发表自己意见的人,那么我的意见如下:钱少和钱多的人都不会买书,前者是因为贫穷,后者是因为吝啬,所以他们借书。因此,阅览室只能调节这种现状,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创新方式把书借出去。我担心的是出版商(我不是指我的那些出版商,他们慷慨大方而且和蔼可亲),一旦发现销售上有困难,他们就会从“租赁”中去寻求一份更加稳妥的利润。
出版商不会再有这种恐惧,读者也不会再抱有这种希望,再版重印日趋艰难。当然,我指的是现代作品,而你们的问卷并没有提到那种不错的老式阅览室,有些书只能在那里找到(德·阿什伯爵夫人和塞莱斯特·莫加多尔的小说329,有时甚至是你们的父辈巴尔扎克作序的《巴马修道院》330),读者只能戴着仿麂皮手套阅读。尽管如此,由于我的出版商们十分善解人意,我可以站在阅览室的立场,夸耀这个更加普遍的真理:满足一种情趣会导致这种情趣的泛滥而不是制约这种情趣,正如马术课会让人产生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的欲望,租借书籍也许会让人最终买下这些书籍,即使他们不会阅读这些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