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5 高歌 1963-1967年 第三十五章(第9/10页)
“叶科夫,”怔了半晌以后他才说,“我叫瓦西里·叶科夫。”
“我记得我们曾经有次非常有趣的谈话,”坦尼娅说,“请务必再让我采访你一次。”
伊莉娜看了看表。“我们的时间很紧,这里的学校放学都早。”
坦尼娅点点头,然后对瓦西里说:“今晚能见面吗?能不能到中央宾馆来找我?说不定我们还能喝上一杯呢!”
“中央宾馆。”瓦西里重复了一遍。
“六点可以吗?”
“六点,中央宾馆。”
“到时候见。”说完,坦尼娅离开了发电站。
坦尼娅想让瓦西里放心,他没有被人忘却。她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但这样就足够了吗?她能不能给他带去哪怕一点点希望?她还想告诉他,他写的小说非常棒,应该再多写一些,可她却拿不出更能激励他的东西:《冻伤》无法发表,瓦西里写的其他的文章可能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坦尼娅担心到头来瓦西里只会感觉更糟,而不是更好。
她在宾馆的酒吧里等待着瓦西里。这个宾馆不错。来西伯利亚出差的人都是些贵客——没人会来此地旅游——因此宾馆非常奢华,和来此居住的共产党高层十分相称。
瓦西里走进酒吧,他的样子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梳过了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他依旧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目光里却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瓦西里抓住她的双手。“谢谢你来看我,”他的嗓音激动地颤抖着,“我无法形容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是个真正的朋友,是我金子般的朋友。”
坦尼娅吻了吻瓦西里的双颊。
他们叫了啤酒。瓦西里像饿坏了一样猛吃着免费的花生。
“你写的小说非常棒,”坦尼娅说,“不是一般的棒,而是出类拔萃。”
瓦西里笑了。“谢谢你,也许在这么可怕的地方反而能写出些东西来呢!”
“除我之外,还有许多人喜欢这篇文章。《新世界》的编辑们甚至准备把它发表在刊物上。”瓦西里开心地露出了笑容,但坦尼娅不得不打击他的兴致,“但赫鲁晓夫下台后他们又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瓦西里又从盘子里抓了把花生,看上去非常沮丧。“这并不奇怪,”他恢复了平静,“至少他们喜欢——这点很重要。写这些东西是有价值的。”
“我复印了几份寄了出去——自然是匿名的——寄给几个《异议》的读者。”说到这里,坦尼娅犹豫了。接下来她准备说的话极冒风险。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她孤注一掷地说:“要是国内无法发表,我只有把稿子送到西方去了。”
坦尼娅在瓦西里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希望之光,但他却装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来。“这对你来说会非常危险。”
“对你也一样。”
瓦西里耸了耸肩:“他们能对我怎么样——我已经在西伯利亚了。而你却有可能失去一切。”
“你能再写些小说吗?”
瓦西里从外套里拿出一个用过的大信封。“我已经写了。”说着他把信封递给坦尼娅。随后他又一口喝干了杯里的啤酒。
坦尼娅往信封里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瓦西里工整而细小的字体。“这简直能编成一本书了!”兴奋过后,坦尼娅意识到,如果被人发现拿着这个信封,她自己也很有可能被永远囚禁在西伯利亚。想到这里,她飞快地把信封塞入了挎包。
“你准备拿它们怎么办?”
坦尼娅已经有了些成熟的想法。“东德的莱比锡每年都举办图书交易会。我可以去社里争取到那边采访——我还算会点德语。巴黎、伦敦和纽约的编辑和出版商都会参加交易会。你的这些作品也许能翻译成别的文字出版发行。”
瓦西里浮现出笑容。“你真这样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