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第7/9页)
“您怎么知道?”萨姆巡官颇不服气。
“怎么?这很简单。如果她遭袭击时正在睡觉——换句话说,是躺下来的,而且从她大致的姿态看来,是仰卧的——那么钢弦造成的伤痕就不会只出现在额头的顶部,而会连下半部分也有,还应该会在鼻子上,或许连嘴唇上也有。由于血痕只局限于额头顶部,可见她若不是直坐着,也是半坐半起的姿势。倘若这点成立,我们立即可以得出结论,她是醒着的。”
“真是高见,先生。”梅里亚姆医生说,他僵直地站着,修长的手指紧张地绞来绞去。
“实在只是很粗浅的观察罢了。席林医生,你估计哈特太太是什么时间死亡的?”
席林医生从他的背心口袋掏出一根象牙牙签,开始剔他的牙缝。“死了六个小时了,也就是说,她是在今天早上大约四点钟的时候死的。”
雷恩点点头。“有一点可能很重要,医生,就是凶手攻击哈特太太时所在的确切位置,你能就这点再详尽地说明吗?”
席林医生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看着床。“我想可以。凶手站在两张床之间——而非老太太床铺的外面那一边,我是根据尸体的姿势和她额头上的血道来推断的。你看呢,梅里亚姆医生?”
老医生吓了一跳。“啊——我非常同意。”他赶紧回答。
萨姆巡官烦躁地抓抓他肥厚的下巴。“曼陀林琴,这档子事……不知怎么的,让我觉得不对劲。我的意思是,不管心脏是好还是坏,用曼陀林琴这么打一下怎么可能要她的命?我是说——如果某人确实有意要杀人,即使他选的是一个奇怪的凶器,也要选一个能致命的才对呀。”
“唔,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萨姆。”法医回答道,“用曼陀林琴这样看起来相当没分量的武器用力一击,是有可能杀死像哈特太太这种健康状况不良和高龄的女人的。但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的这一击,却相当弱。”
“尸体上没有其他的暴力痕迹吗?”雷恩问。
“没有。”
“毒药呢?”检察官问道,“有没有任何迹象?”
“没有迹象。”席林医生小心地回答,“可是就另一方面来说——是的,我应该做个解剖,马上就做。”
“你可以赌你的德国靴子,非做不可,”萨姆巡官趁机报复一下,“好确定这里没有人再乱投毒药。我实在搞不懂这个案子,先是有人想毒死那个聋子,现在又有人一下打死老女魔,我得四处瞧瞧有没有毒药的痕迹。”
布鲁诺一双锐眼炯炯有光。“这当然是谋杀,即使打击本身不是直接死因——真正的死因是打击引起的惊吓。有件事可以确定:有人有杀人企图。”
“那么为什么打得这么轻呢,布鲁诺先生?”雷恩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检察官耸耸肩,“而且为什么——”老演员接着问,“选这种非常不正常的凶器?——曼陀林琴!如果凶手的目的是要以头上一击打死哈特太太,明明这个房间里有好几样重武器,他为什么偏偏选用一把曼陀林琴?”
“我的天,我没想到这点。”雷恩一一指出吊在壁炉旁的火钳和床头柜上那对沉重的书挡时,萨姆喃喃自语。
雷恩转身扫了一眼房间,双手轻轻地交握在背后。席林医生开始显得不耐烦起来,梅里亚姆医生仍然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般站得僵直,地方检察官和萨姆看起来越来越困惑了。
“还有,顺便问一下,”雷恩终于开口喃喃问道,“曼陀林琴原来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吗?”
“不是,”巡官回答,“是从楼下图书室的玻璃柜里拿来的。约克·哈特自杀以后,老太太就把它保存在那里——是她这个寡妇的另一样珍藏。琴是约克的……嘿,说到这里——”
这时,哲瑞·雷恩先生的手突然扬起来示意安静,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席林医生正要拉起床单盖住死去的女人,就在扯平床单时,一样因反射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而熠熠发亮的小东西,从床罩的褶缝里掉到满是粉末的地毯上。雷恩大步向前捡起来,那是一个皮下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