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犀牛做超声(第7/9页)

沿着类似的脉络,贾雷德·戴蒙德曾经评论道:“就我个人来说,我无法理解的是,澳大利亚巨型动物在澳大利亚几千万年的历史中何以历经无数的干旱而不死绝,后来却决定几乎同时倒毙(至少在几百万年这个时间范围内),而时间又正好和第一批人类到达的时间碰巧一致。”[18]

除了时间点之外,也有强有力的实际证据暗示了问题出在人类身上。其中一些证据是以粪便的形式出现的。

巨型食草动物会产生巨大的粪便,任何一个曾经站在犀牛屁股后面的人都会清楚这一点。这些粪便为一种叫作小荚包腔菌(Sporormiella)的真菌提供了养料。小荚包腔菌的孢子非常微小,裸眼几乎是看不见的,但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它们在沉积物中包裹了数万年之后,仍旧能被鉴别出来。有很多的孢子就意味着有很多的大型食草动物在到处吃到处拉。有很少的孢子或没有孢子则意味着巨型食草动物的缺失。

几年前,一队研究人员分析了澳大利亚东北部林奇(Lynch)火山口的沉积岩心样本。他们发现5万年前小荚包腔菌的数量惊人。后来,在4.1万年前,小荚包腔菌的数量突然就减少到了零。[19]紧接着这次锐减,整片地区都燃起了大火(证据就是沉积核中微小的炭颗粒)。在此之后,这个地区的植物发生了改变,从能在雨林找到的植物变成了更适应干旱的植物,比如金合欢。

如果是气候导致了巨兽的灭绝,植物的改变应该发生在小荚包腔菌的减少之前:先是陆上的植物发生了改变,然后依赖于原有植物的动物才会消失。但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这个团队的研究者得出结论:唯一能与这些数据匹配的解释就是“过度杀戮”。小荚包腔菌数量的下降发生在陆地植被改变之前,这是因为巨兽的死亡导致了植被的改变。当没有大型食草动物在森林里进食之后,可燃物质就会堆积起来,导致更频繁、更严重的火灾。这反过来推动了植物朝向耐火型物种的转变。

巨兽在澳大利亚的灭绝“不可能是由气候所引起的”,克里斯·约翰逊(Chris Johnson)如是告诉我。他是塔斯马尼亚大学的一位生态学家,也是上述沉积岩心研究的领导者之一。当我打电话给他时,他在自己位于霍巴特的办公室里对我说:“我认为我们可以确定无疑地下结论了。”

来自新西兰的证据甚至更为清晰明确。当毛利人在但丁的时代到达新西兰的时候,他们发现在北岛和南岛上一共生活着9个物种的恐鸟。当欧洲定居者于19世纪伊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只恐鸟都看不到了,留下的只有恐鸟骨头堆成的巨大垃圾堆,还有巨大的室外烤炉留下的废墟——都是巨大的鸟类烧烤留下的残迹。一项近期的研究得出结论,恐鸟可能是在几十年内就被消灭光了。毛利人留存至今的一句谚语侧面描述了这场杀戮:“Kua ngaro i te ngaro o te moa.”意思是说:“像恐鸟一样一去不返。”

那些坚持相信是气候改变杀死了巨兽的研究人员认为,马丁、戴蒙德和约翰逊把确定性搞错了。在他们看来,对于这些事件的研究中没有什么是“确定无疑的”,而前面几段中谈到的问题都被过度简化了。灭绝的日期并不是明确的时间点,它们也并不全然恰好与人类的迁移相吻合。而且,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相关并不等于因果。他们提出的最为深刻的反驳意见,或许是他们对于人类的致命性所持的怀疑——而这正是所有这一切成立的大前提。在澳大利亚或是北美洲这么广阔的地域上,一小群在技术上极其原始的人类怎么可能杀光如此之多巨大强壮甚而凶猛的动物呢?

如今在澳大利亚的麦夸里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工作的美国古生物学家约翰·阿尔罗伊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是个数学问题。“一种非常大型的哺乳动物就其繁殖速率来说,其实是生活在一种边缘状态中。”他告诉我说,“例如说大象的怀孕期是22个月,它们也从不生双胞胎。小象要长到十几岁才能够繁育下一代。这些问题极大地限制了它们的繁殖速度,就算一切顺利也不会有多快。它们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当它们达到一定的体型大小之后,就不再会有天敌能够捕猎它们。它们不再易于受到攻击。这在繁殖方面成了一个糟糕的策略,却在避免被捕食方面有着巨大的优势。可是,当人类出现后,这个优势彻底不存在了。因为无论这种动物有多大,我们人类对于食物的大小可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说明一个已经成功应用了数千万年的方法策略如何就在一夕之间失效了。就像V字形笔石或是菊石或是恐龙一样,巨兽什么也没做错。只不过当人类出现以后,“生存游戏的规则”发生了改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