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陆上孤岛(第2/9页)
洛夫乔伊飞到了马瑙斯,向当地的巴西官员说明了他的计划。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欣然接受了这个计划。该项目如今已经连续运行超过30年了。在这些保护区中受过学术研究训练的研究生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人们创造了一个新词来形容他们——碎片生物学家。[1]而BDFFP这个项目本身已经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为重要的生态学实验”。[2]
目前,地球上大约1.3亿平方公里的土地没有冰层覆盖,这也是通常计算人类影响时所使用的基础数据。根据最近由美国地质学会发表的一项研究,人类已经“直接转化”了其中一半以上的面积——大约是0.7亿平方公里[3]——这当中大部分土地变成了农田和牧场,但也有部分用于建造城市、购物中心以及水库,还有些土地遭受森林砍伐、地下采矿和露天采矿影响。在除此之外的0.6亿平方公里之中,约五分之三被森林所覆盖,用论文中的话说是“天然的,但也不一定是未受影响的”。其余的部分要么是高山,要么是冻土地带,要么是沙漠。根据另一项由美国生态学会近期发表的研究,即便是如此巨大的比例,仍然是低估了人类带来的冲击。[4]这篇研究论文的作者,马里兰大学的厄尔·埃利斯和麦吉尔大学的纳文·拉曼库提宣称,在气候和植被意义上的生态群系这个概念,比如温带草原和北方针叶林,已经不再有意义了。与此相反,他们把世界划分成不同的“人类态群系”(anthromes)。“都市”这个人类态群系占据了13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灌溉农田”这个人类态群系则是260万平方公里,而“人居森林”人类态群系的面积是1170万平方公里。埃利斯和拉曼库提一共总结出了18种不同的“人类态群系”,加在一起绵延1亿平方公里之广。这就留下约300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未做划分。这些区域大多无人居住,包括亚马孙的几个地区,西伯利亚和加拿大北部的大部分地区,以及面积广大的撒哈拉沙漠、戈壁[5]和大维多利亚沙漠[6]。这些地区被他们称为“荒地”。
但是我们并不清楚,在人类世,这样的“荒地”是否真的能算是荒芜。冻土带上有纵横交错的管网,北方针叶林则有地震监测线网。牧场、农场和水力发电项目把雨林分割开来。在巴西,有“鱼骨”这种说法。去森林化的模式总是始于一条主要道路的修建,也就是鱼骨中的脊椎。然后,这条主路又引发了许多小岔路的修建,就像是肋骨一样。这样一来,森林就只剩下了瘦长的小块。如今,所有的野外环境或多或少都被分割成为小块,进而彻底消失。这就是洛夫乔伊的森林碎片实验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原因。1202号保护区以其完全非天然的边界线,以及方块的形状,日益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形制。
BDFFP的研究人员组成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所以即便是已经在这个项目上工作了许多年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突然遇到谁。我驾车前往1202号保护区时,与我同行的伙伴是马里奥·科恩-哈夫特(Mario Cohn-Haft),一位美国籍鸟类学家。他最早是以实习生的身份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科恩-哈夫特最后娶了一位巴西人,现在在马瑙斯的亚马孙国家研究所工作。他身形瘦高,长着灰色的细发和有几分哀怨的棕色眼睛。他带给鸟类研究的影响和关注热度就像迈尔斯·西尔曼之于热带树木。有一次,我问科恩-哈夫特能靠鸣叫声鉴别出多少种鸟类,他回了我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好像不明白我想要干什么。于是我又重复了我的问题,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所有鸟类。据官方统计,在亚马孙地区生活着约1300种鸟类,但科恩-哈夫特认为实际还要多得多,因为人们在给鸟类分类时太过注重大小和羽毛的差异,却不太关注它们的鸣叫声。他告诉我,外表看起来几乎一样的鸟类,却有可能发出不同的鸣叫声,结果最后发现它们也的确是遗传意义上的不同物种。在我们这次前往1202号保护区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要发表一篇论文,鉴定他通过精确的听觉鉴别出来的几个新的鸟类物种。其中有一种夜间活动的林鸱科鸟类,有着令人难忘的悲伤鸣叫。当地人认为这种声音是库鲁皮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