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酸(第9/11页)

一座小岛正在沉睡,

环绕四周的

是蓄势待发的碧蓝海水。

在浪涛拍打之下守卫珍宝的

是那一圈珊瑚的壁垒。[15]

留在独树岛上的最后一天,没有任何潜水安排,于是我决定徒步横穿这座岛。这算是一项大约需要15分钟的体育锻炼。没走多远,我就遇到了科考站的管理员格拉汉姆。这个四肢瘦长的男人长着湛蓝色的眼睛、姜黄色的头发以及海象式的胡子。在我看来,格拉汉姆的样子就像是曾经当过一名成功的海盗一样。我们两个人于是结伴而行,边走边聊。一路上,格拉汉姆一直在捡拾着被海浪冲上独树岛的塑料碎片:有一个瓶盖;一小块隔离衬垫,很可能来自某艘船的门上;一段PVC管。他有很多这样的漂浮垃圾,放在一个金属笼子里做展示。他告诉我,这个展览的目的在于向来访者们证明“我们这个物种正在干什么”。

格拉汉姆提出带我去看看这个科考站到底是如何正常运作的,于是我们穿过小木屋和实验室,朝着岛中央走去。此时正是繁殖季节,我们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有海鸟昂首阔步地转来转去,并发出尖叫声:褐翅燕鸥的背部是黑色的,胸部则是白色的;小凤头燕鸥身体是灰色的,头部是黑白两色的;黑燕鸥则在头上有一片白色。我明白了为什么人类曾经可以如此轻松地杀死筑巢的海鸟,因为这些燕鸥完全不怕人,挤在脚下十分碍事,你要很费力才能避免踩到它们。

格拉汉姆带我去看了为科考站提供电力的太阳能电池板,以及用于收集雨水为科考站提供淡水的水箱。这个水箱装在一个平台上,站在上面我们能够俯瞰这座岛上树木的顶端。根据我非常粗略的估算,这里的树有500棵左右。它们似乎是直接从珊瑚砾中长出来的,就像是插在那里的旗杆一样。格拉汉姆指给我看,就在平台边缘之外,有一只褐翅燕鸥在一只黑燕鸥的幼雏身上啄了一口。很快,那只雏鸟就死了。“她不会吃了他的。”格拉汉姆如此预测道,而他也的确是对的。那只褐翅燕鸥从雏鸟尸体旁边走开了,后者成了一只海鸥的腹中餐。格拉汉姆对于类似这样的情景大概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他的看法也很有哲理:这种行为能够保证岛上的鸟类数量不会超出这个岛上资源的承受能力。

那一晚是光明节[16]第一夜。为了庆祝节日,有人用树枝做了个七连灯台,并用弹力胶带在上面缠了两根蜡烛。在沙滩上点燃之后,这个临时灯台给每样东西投下了影子,洒在珊瑚砾地面上。那天晚餐吃的是袋鼠肉,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东西很好吃。不过几位以色列人指出,这显然不符合犹太教规。

晚些时候,我与一位名叫肯尼·施耐德(Kenny Schneider)的博士后一起出发去DK-13。那一天的低潮已经比之前推后了两个多小时,所以我和施耐德的计划是在午夜之前到达DK-13。施耐德此前去过那里,但是还没有完全掌握GPS的用法。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路线。海水很快就到了我们胸口的高度。这让行走变得更缓慢更困难,而且此时开始涨潮了。一系列各式各样的焦虑想法涌入了我的脑海:我们能游回科考站去吗?我们能找到游回去的正确方向吗?我们是不是终于要搞明白那个关于斐济的难题了?

远远超过既定时间之后,施耐德和我看到了DK-13的黄色浮标。装满了样品瓶,我们开始原路返回。我再一次被那无与伦比的星空和没有灯光的地平线震撼了。我还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关于自身地位的不协调性,这种感受在独树岛停留期间曾经出现过好几次。我来大堡礁的原因是要写下人类影响所达到的规模。然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夜空下,施耐德和我却显得是如此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