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期二的拧发条鸟、六根手指与四个乳房(第9/10页)
如此黑暗中,唯见绵谷升的四条腿浮现出来。那是四条安静的褐毛腿,脚底板软绵绵厚墩墩的。便是这样的脚无声无息地踩着某处的地面。
何处的地面?
只需10分钟!电话女郎说。不止,我想,10分钟并非10分钟,而可以伸缩,这骗不过我。
睁眼醒来,只剩找一人。旁边紧靠的帆布椅上已不见了女孩。毛巾、香烟和杂志倒是原样,可乐杯和收录机则消失了。
太阳略微西斜,橡树枝影探到了我的膝部。手表是4时15分。我从椅上欠身打量四周:舒展的草坪、无水的水池、石雕鸟、长茎草、电视天线。无猫,亦无女孩。
我仍坐在帆布椅上,眼盯猫通道,等女孩回来。10分钟过去了,猫和女孩均无动静。周围一切都静止了。睡过去的时间里,我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
我站起身,朝正房那边望去。同样一片沉寂,唯独凸窗玻璃在西斜阳光下闪闪耀眼。无奈,我穿过草坪,走进胡同,返回家来。猫没觅得,但觅的努力我已尽了。
回到家,马上把晾的衣物收回,为晚饭做了下准备。5时30分电话铃响了几次,我没拿听筒。铃声止后,余韵仍如尘埃在房间淡淡的晚照中游移。座钟则以其坚硬的指甲尖"嗑嗑嗑"击着浮于空间的透明板。
蓦地,我想不妨写一首关于拧发条鸟的诗。然最初一节怎么也抓挠不出。何况女高中生们不至于欢喜什么拧发条鸟诗。
久美子回来是7时30分。近一个月来,她回家时间一天迟于一天。时过8点已不足为奇,10点以后亦曾有过。也可能因为有我在家准备饭食而不急于返回。她解释说,原本人手不足,一个同事近来又时常请病假。
"对不起,工作者是谈不完。"妻说,"来帮工的女孩根本不管用。"
我进厨房做了黄油烤鱼、色拉和酱汤。这时间里妻坐在厨房桌前发呆。
"噢,5点30分时你可出去了?"妻问,"打电话来着,想告诉你晚点回家。"
"黄油设了买去了。"我说谎道。
"顺便到银行了?"
"当然。"我回答。
"猫呢?"
"没找到。你说的那家空屋也去了,连个猫影也没摸着。怕是跑远了吧。"
久美子再没表示什么。
饭后我洗完澡出来,见久美子在熄掉灯的客厅黑暗中孤单单地坐着。穿灰色衬衫的她如此在黑暗中静静缩起身子,仿佛被扔错地方的一件行李。
我拿浴巾擦头发,在久美子对面沙发坐下。
"猫肯定没命了。"久美子小声道。
"不至于吧,"我说,"在哪里得意地游逛呢!肚子饿了就会回来的。以前不也同样有过一次吗?在高圆寺住时就……"
"这次不同,这次不是那样的,我知道的。猫已经死了,正在哪片草丛里腐烂。空屋院里的草丛可找过了?"
"喂喂,屋子再空也是人家的,怎么好随便进去呢!"
"那你到底找什么地方了?"妻说,"你根本就没心思找,所以才找不到!"
我叹了口气,又拿浴巾擦头。我想说点什么,知久美子哭了,逐作罢。也难怪,我想,这只猫是一结婚就开始养的,她一直很疼爱。我把浴巾扔进浴室农篓,进厨房从冰箱拿啤酒喝着。一塌糊涂的一天,一塌糊涂的年度中一塌糊涂的月份里一塌糊涂的一天。
绵谷升啊,你这家伙在哪呢?拧发条鸟已不再拧你的发条了不成?
简直是一首诗:
绵谷·升啊,
你这家伙在哪呢?
拧发条鸟已不再拧
你的发条了不成?
啤酒喝到一半,电话铃响了。
"接呀!"我对着客厅里的黑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