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疯人院(第8/11页)

“你会玩塔罗牌吗?这个数字在塔罗中就是‘死神’。”

“看来死神与少女是绝配!”

乐园想起黑色大狗,死神之母的儿子。

“8月13日,还是卡斯特罗与希区柯克的生日,这两个人我都喜欢。生在同一日期的我呢?等死的红发女屌丝,爸爸是黑车司机,妈妈是精神病人,神啊,快点来收了我吧!”

“听着,盛夏同学,没什么人是天生高贵的,都是血淋淋地从子宫里出来,要么挤出来,要么剖出来。You know?(你知道吗?)”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盛夏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烤串肉丝都喷到他的嘴唇上。

“我从小就被人瞧不起惯了!但自从得了脑癌,在高考前退学,我终于可以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感谢肿瘤君,感谢死神,也感谢你,魔女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欧阳乐园!”

“好吧,我的红发姐姐。”乐园无奈地用餐巾纸擦嘴,还是被十八岁的女孩占了便宜,“你真是个典型的火象星座!但你想搞定我,等下辈子吧。”

“没有下辈子,只有今生今世。”

她捏扁手中的饮料罐头,看着天上邪恶的圆月,好似有黑压压的蝙蝠飞过。

深夜,十点。

死神睡得鼾声如雷,盛夏洗完澡坐在地板上,像从妈妈肚子里赤条条血淋淋地爬出来,尚未被剪断的脐带连接一副“蓝牙耳机”——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藏着盛夏出生以前妈妈的记忆。她戴上这副设备,太阳穴感到来自疯人院的尖叫。手机跳出“宛如昨日”APP,有个从未见过的用户ID,直通妈妈的记忆库。

第八次体验“宛如昨日”,连夜雪的“宛如昨日”——

1999年春节前的南明路。

隧道从太阳穴凿开。新月如钩,气温接近冰点。疾驰的汽车上,副驾驶座,她没绑安全带,身着白色羽绒服。车窗摇下。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脸——二十多岁,像孟庭苇,乌黑头发飘起,发丝如绞索缠绕脖子。

她叫连夜雪。

盛夏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她已不复存在,只剩无色无味的游魂,被注射到十八年前的妈妈身上。这不是游戏世界,而是妈妈的记忆库。脊髓有明显的空虚感,仿佛开膛手杰克微笑着将你切成两半。

不,自己还是存在的——躺在连夜雪的子宫深处,被一堆温暖的羊水包裹,既缓慢又飞速地长大。

开车的男人,被对面来车的灯光,时而照亮侧脸。他不时转头看她,说几句无聊的话——今晚吃了什么菜,电视上好玩的新闻,曼联今年必拿三冠王。

突然,她认出了这张还算年轻的脸。

他叫盛志东,也是连夜雪未来的丈夫,盛夏未来的爸爸。

坐在桑塔纳普通型小汽车里,当时烂大街的车型,多年来难以被超越的神车。各种奇怪的味道,装饰着恭喜发财的牌子,还不如送尸体的灵车。这就是爸爸的人生,十几年如一日开黑车。她不能说爸爸没出息,也不想侮辱黑车司机这个职业,只能说他的命运如此。

寒冬1月的南明路上,电台里孟庭苇在唱“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

连夜雪的眼角有泪光,这里不是她的故乡。

她不怎么搭理盛志东。潜伏在她心里头的盛夏,能感受到妈妈所有的情绪,像一口打翻的油锅,油全部浇在五脏六腑。她把头探出车窗,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恶心得想要把子宫打开。那不是晕车,而是怀孕的反应。

盛志东是本地人,开黑车拉客为生,在那年头收入不算少。爆炸事故前的三个月,连夜雪刚下夜班,准备步行回女工宿舍。一辆黑车停在面前,好心地告诫她不安全,晚上常有女孩被尾随强奸,他可以免费载她。连夜雪狐疑地看着司机,大光灯刺着双眼,她不知道那个瞬间,自己有多么迷人,让男人心甘情愿为她而死。她坐上了这辆车。假如,盛志东是个坏人,第二天就会多一具被奸杀的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