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案(第3/5页)

“狗快不行了,死了怎么处理呢?”

小警察不敢走进厨房,远远站在门框边提问,害怕狗会跳起来咬他。

“闭嘴!它不会死的!”

叶萧伸手抚摩大狗颈背部的皮毛。鲜血和污水都已干了,手感坚硬粗糙得如同砂皮。他趴在冰冷湿滑的地板上,贴着狗耳朵说话,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见:“活下来,你才能报仇!”

“前辈,你在说什么?”

“赶快送去兽医院。这是一起灭门谋杀案!唯一的目击证人,是这条狗!”

一小时后,死者被装进运尸袋。叶萧也坐同一部电梯,三个运尸袋,两个大的,一个小的,除了自己,没有活人。电梯下降得异常缓慢,灯光忽明忽灭。有个袋子没有拉紧,死去女人的长发掉出来。叶萧帮她把冰冷的头发塞回去,重新拉紧运尸袋的拉链。

突然,小运尸袋打开,畸形儿的手抬起,死死抓住叶萧的胳膊。

电梯里没人听得见,尖叫也不丢脸。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看着天生只有半个脑袋的畸形儿,瞪着一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像斯皮尔伯格电影里的外星人,张开嘴,发出轻轻的童声:“我是怪物。”

忍不住扭过头,他看到烧焦的男人的脸,乌黑的嘴巴轻轻蠕动,吐出带有烟熏火腿气味的一句话:请为我的家人复仇。

电梯门打开,叶萧跌跌撞撞出来,回头再看三个运尸袋,完好地竖在里面,没有任何异样。

唯一异样的是自己这个活人。

十二个小时后。

夏夜迟迟降临,一场大雨落下,乌黑的天空深处,雷声滚滚,像重金属摇滚音乐会,齐声合唱要×翻这个世界。在公安局,叶萧关上窗户,雨点砸在玻璃上,冷硬地噼啪作响。

死者1:焦可明,男,本市人,南明高级中学一级计算机教师。

看到南明高中这个名字,叶萧用手指头在窗玻璃上画圈……焦可明,不仅在南明高中做了十三年的老师,他的高中三年也在这里度过。1997年入学,2000年考入师范大学,2004年毕业后回到母校。加在一起漫长的十六年,南明高级中学,必是灭门案最重要的调查地点。

死者2:成丽莎,女,外省人,普通会计,任职于民营物流公司。

死者3:焦天乐——生于2012年,焦可明与成丽莎的独子。他是个无脑畸形儿,没有头盖骨,只有脑髓,发育极其原始,相当于爬行动物的阶段。

无脑儿是神经管畸形的一种。全世界每年四十万例,中国不幸占四分之一。神经管畸形家族史,不明原因的流产、早产、死胎,化学或放射性物质接触史,还有近亲结婚都有危险。无脑儿一出生就会死,焦天乐却奇迹般地活到五岁。美国有个类似病例,那个家庭受到全世界关注,爸爸妈妈骄傲地带着无脑儿上街,接受大家的祝福和帮助。但那不是焦可明一家的命。

叶萧打了个电话给法医,三具被害人遗体正在连夜解剖,报告出来最快要两周。

对一桩谋杀案来说,有六个不可或缺的元素——第一是被害人,第二是作案地点,第三是作案时间,第四是死因,第五是凶手,最后才是动机。

以上是叶萧的个人总结,按照警察掌握的信息排列顺序。通常还会有第七个元素:作案工具,但不是必要条件。也会有扯淡的案件,只有作案地点和时间,却没有发现尸体,但名侦探或目击者抑或家属,认定有人遭到谋杀,这种案子在我国不多。

作案地点——灭门案的第一现场,是焦可明在六年前买的婚房。当时价格两百四十万元,首付两成四十八万元。焦可明与成丽莎只拿得出十几万元,其余是双方父母用一辈子积蓄补贴的。以小夫妻的工资收入,还房贷要到双双退休为止。

焦可明是个沉默的男人,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每天穿得灰扑扑出门,公文包里装满学生作业。他有一辆排量一点二升的小车,外地牌照,是女方的嫁妆,平常停在小区角落,很少开出门,偶尔接送家人。他的妻子长相普通,似乎没有融入这座城市,从不跟邻居们来往。对啊,要不是这起灭门惨案,谁知道七楼这户人家,竟然藏着一个畸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