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案(第2/5页)
正如大多数火灾遇难者,她不是被烧死的,而是烟雾造成的一氧化碳,吸入后与血红蛋白结合成碳氧血红蛋白窒息而死。当时,卧室空调正在运转,门窗紧闭,烟雾带着死神从门缝钻进来。相比客厅里的男人,她死得毫无痛苦,这算不幸还是幸运呢?
第三具尸体,让叶萧的心脏瓣膜微微抽动,他捏起拳头,又慢慢松开。
那是一个怪物。
年轻的警察晕了过去,叶萧厌恶地皱了皱眉。
怪物躺在床上,只有半个脑袋,眉毛往上就没了,像被人用电锯截掉一半,又像个切开的西瓜,却看不到红色瓜瓤。所谓头顶,竟是一层平平的薄膜,不晓得脑子在哪里。但这不是死因,而是先天畸形。
叶萧调整呼吸和心跳,轻轻绕到床的另一边,生怕惊扰这两具尸体。
不,它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男孩,四五岁的体形。
它——对不起,是他,躺在妈妈身边,安静地睡着,嘴角甚至有一丝奇怪的笑意。
怪物的微笑。
叶萧感觉这是对他的嘲笑。他胃里翻腾起来,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放弃了早上吃面条的计划。
“造孽啊!”
在死亡现场拍摄的警察轻声念叨。跟床上冰凉的少妇一样,不会再醒来的畸形孩子,也是被烟熏得窒息死亡的。
死者身份已确认,客厅里的第一具尸体,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三十五岁的焦可明。
卧室里的第二具尸体,是焦可明的妻子,三十二岁的成丽莎。
第三具尸体,死在妈妈身边的先天畸形儿,是焦可明与成丽莎夫妇的独子焦天乐,五岁。
灭门案。
叶萧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
回到烧得最惨的客厅,他抓住空中飘过的一根黑毛,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那条狗呢?”
厨房的马赛克地砖上,趴着一条黑色的狗。
巨大的狗,即便盘着四肢,缩成一团,也相当于大半个成年男人。目测有四十到五十公斤。它覆盖着一层密集的短毛,从头到尾一身黑色,只有眼睛上方有两撮白毛。长方形脑袋,瓦楞形的粗壮嘴筒,耷拉的三角形耳朵。这是条公狗。叶萧想起初中时代,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其中《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故事让他做过好几晚噩梦。
这条狗已奄奄一息。脖子流淌鲜血,血污像在纸上化开的墨,红黑相间,漫延到叶萧的鞋底。狗嘴张开一道缝隙,好像里头有肉块,舌头与黏液拖出,滴着血丝。它的双眼闭着,胸部还在起伏,不时抽搐几下,发出垂死的呼吸声,仿佛磨盘在人肉上碾过。
子夜刚过,整栋楼被这条狗吵醒,邻居们发现七楼冒出火苗与浓烟。一刻钟后,消防车赶到楼下,消防员打开水枪灭火。有消防员冲到楼上,发现房门开了一半,客厅里的男人已被烧死。
这条狗却是在底楼被发现的,当时它疯狂吠叫,浑身血污,张开血盆大口,无人胆敢接近。消防员动过击毙它的念头,以免疯狗伤害到居民。但它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梯,回到七楼案发地,闯进卧室舔着死去的女主人,差点叼走畸形儿——身受重伤的猛犬,想要救活窒息身亡的母子。为了保护死亡现场,几个年轻力壮的消防员,用铁棍把狗赶进厨房,强行锁在里面,直到它失血过多而昏迷。
叶萧蹲下来,歪着自己脑袋,注视这条狗的脑袋。
狗睁开了眼睛。
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跟叶萧的一样,只是更圆、更黑、更凶狠,像两把锃亮的匕首。但只两秒,又像断了电的灯,渐渐暗淡。它的眼角有团模糊的黏液,也许是泪水。
丧家之犬。
只要看过一眼,便会在大脑回沟留下烙印,无论是因为恶心还是恐惧——这双狗眼。
叶萧认得这条狗!记忆中一具少女的尸体,在摩天轮下的阴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