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杢 もくちゃん(第7/8页)
“谁在大吼大叫?”
我,龟山指着自己。
“我在大吼大叫。明明是自己在叫喊,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大人的声音。我不晓得自己在讲什么,语速很快。抡拳揍人后,又拿菜刀刺人。”
血流个不停,龟山继续道:
“我杀掉三个人,两个不确定死了没。那里放着菜刀,大概是餐厅的厨房之类。但我没去过那种地方,根本辨别不出是哪里。何况,初中生怎么可能轻易杀死大人?不,当时我是小学生。或者说,第一次遭遇我才五岁。而且,画面的视点很高,是大人双眼的高度。我不可能拥有那样的记忆,也不是电视或电影情节。毕竟伤口历历在目,也罕有以凶手的视点拍摄犯案过程的电影吧?”
可能有,只是我没看过。即使看过,也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非常清晰,五岁孩童不可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当初我才会被吓哭。之后,那样的记忆强灌进我的脑袋好几次。那家伙一定是把不愿保留的讨厌记忆转移到别人身上,想图个轻松,绝对没错。那家伙……是杀人凶手。”龟山说。
这是难以取信于人的事。
谁都不会相信,龟山重复道:“反正你也不信吧?顶多只会像阿桑那样调侃人,真是过分。什么阿杢,干吗用我的名字去叫那种人?明明我才是阿杢。”
龟山整张脸充满发自内心的嫌恶。
然后说他受够了。
可是——
之后,众人依然拿“阿杢”当绰号,称呼龟山家的邻居。
除了看到龟山的时候,会喊着“阿杢、阿杢”靠上去,他似乎不曾对龟山做出脱轨的举动,而且镇上的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不,大家也不想对他怎么样吧。
完全没有实质害处。
除了龟山杢太郎以外,没有任何人感到困扰。
龟山决定不要放在心上。每次碰到阿杢,顽童们就会促狭地说“喏,人家在叫你”,龟山都随口敷衍。
“阿杢出现!那不是阿杢啦!”这样的对话成为套好的老哏,大伙儿——包括龟山在内,会笑成一团。我一时陷入古怪的心境,如坐针毡,但不久便能跟着一起笑。
连龟山都在笑,我笑应该没关系。
不,他在公园的告白,搞不好是骗我的。
龟山极可能是在哄骗新来的我。何况,又不是科幻漫画,把记忆强灌给别人之类荒诞离奇的事,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是骗人的。
渐渐地,我这么认定。
于是,阿杢成为令人头疼,但人畜无害的存在。如同长助和阿六,在许多人的照顾下,作为镇上的一分子生活着。
我也融入镇上,融入本地人,与龟山、桑原和山边一起,过着普通的中学生活。
三年过去,升上高中后,我们各奔东西。我考上有点远的私立高中。要从家里上下学十分辛苦,我决定在外租房子,离开小镇。每年我会回来几次,也跟龟山碰面几次,但没再提过那件事。阿杢仍住在龟山家隔壁,暑假期间见过他几次,他变得颇苍老,外貌完全是个老人。
最后一次看到阿杢,是高中刚毕业的时候。
记得是有人提议,说上大学要见面不容易,所以想在当地开一次初中同学会。我们未成年,不能包下整间店,于是租下初中附近的活动中心,并请来老师,准备热闹一场。
当时我和以前一样,路过龟山家。
阿杢的家变得像栋废屋。窗玻璃破裂,墙板腐朽,部分以三合板补强。铁皮屋顶积满泥土灰尘,长着杂草。与其说是不祥,不如说根本是一团巨大垃圾。
我一阵感慨,不禁停下脚步,凝望阿杢的家半晌。
阿杢。
人在屋顶上。
我吓一大跳,先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态龙钟的阿杢在高处仰望天空……
“阿杢!阿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