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13页)

他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道德的,被他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他们的财富。他们绝大部分一辈子一天工作都没干过。个别算是有工作的,也不过是仗着自己在公学里结交的人脉,拿着高薪水做的却是些虚职:大使、公司董事长、法官或保守党议员之徒。偷他们的东西就跟杀纳粹分子一样,是为人民服务,不是犯罪。

他在这行已经干了两年,他也知道这种事儿干不了一辈子。英国上层阶级的圈子虽大,但毕竟还是有限的,有一天总是会有人发现他。战争爆发后,他正打算找个别的方式生活呢。

不过他可不打算像个普通士兵那样参军。难以下咽的食物、又扎又痒的衣服、强硬霸道的军纪都不适合他,再说了,橄榄褐色会让他看起来病恹恹的。空军蓝则和他的眼睛相衬,他轻易就能想象得到自己作为飞行员的样子。所以他要当一名皇家空军军官。他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做,但他做得到,他就是那么幸运。

与此同时,他决定,在抛弃瑞贝卡之前,再利用她再干最后一票。

富豪出版商西蒙·孟福特爵士在贝尔戈维亚的家中举办了招待酒会,他们选择这里开始当晚的夜生活。哈利陪苏格兰某伯爵的胖女儿丽迪亚·莫斯小姐聊了一会儿。她这种蹩脚又孤单的女孩最招架不住帅气的他了,而他差不多习惯性地花了二十分钟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他又去哄瑞贝卡开心,跟她聊了一会儿。最后他判定,动手的时刻到了。

打了声招呼以后,他离开了聚会所在的二楼对间会客厅。他走过地板,摸上楼梯,感受着每次干活前都会有的那股肾上腺素泵出的刺激。一想到自己是冒着被抓现行拉去示众的风险在主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他就又惶恐又激动。

他来到下一层,沿着走廊走到房子前边。紧里面的门八成是主人卧房套间,他想。他打开那扇门,里面是间大大的卧室,有绣花窗帘和粉色床罩。他正准备进去,另一扇门开了。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喊道:“嘿!”

哈利转身,更加紧张了。只见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人走到了走廊上,好奇地看着他。

和平时一样,该说的词儿在他需要的时候冒了出来。“啊,是这儿对吗?”他说。

“什么东西?”

“厕所是这儿吗?”

年轻人释然。“哦,我明白了。你找的应该是走廊另一边尽头那间,绿门。”

“太感谢了。”

“别客气。”

哈利走过走廊。“房子很漂亮。”他评价道。

“可不是吗。”那人走下了楼梯不见了。

哈利准许自己得意地咧嘴笑了一下。人竟然可以这么好骗。

他沿着之前的路线再次回到粉色卧房。和常理一样,这是个套房。房间的配色表明它是孟福特夫人的。他迅速扫视了一下。一边是同样粉色装潢的小型更衣室;邻间是更小一些的卧室,里面有绿色皮椅,贴了条纹墙纸;那边另有一间男士更衣室。哈利学过,上层阶级的夫妻一般分开睡。他一直都没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这样没工薪阶级那么吵吗?还是他们觉得庄园这么大有这么多屋子,自己有义务都利用上?

西蒙爵士的更衣室里有座沉沉的红木衣柜和配套的木箱。哈利打开箱子的头层抽屉,找到一个小型皮制珠宝盒,里面胡乱堆放着各式领扣、领衬和袖扣,一点不整齐。这些东西大都普通,只有一对红宝石镶边的金制袖扣点亮了哈利的火眼金睛。珠宝盒边有个软皮钱包,里面有十张五英镑纸币。哈利知足地拿了二十英镑。轻松搞定,他想。大部分人得在脏兮兮的工厂里苦苦工作两个月才挣得够二十英镑呢。

他从不把东西全偷完。少若干件只会让人有些许怀疑,他们会觉得自己可能把那件首饰收起来了,或者记错钱包里有多少钱了,这样报失的时候才会有所迟疑。他关上抽屉转身来道孟福特夫人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