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4号 阿姆斯特丹旅行指南(第3/24页)

“嘿,你们从哪儿来?”

一个女孩从门外兴冲冲地进来坐下,裹挟着一阵新鲜无比却极其寒冷的风。我差点要恨死这家伙,但除了目睹她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我什么都干不了,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发声词。在THC的作用下,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遥远的扭曲的幻觉。

“我们……唔……很复杂。”

“怎么?”

“我们都来自沙特阿拉伯。不过他原先在阿曼长大,我是沙特阿拉伯本地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你们来这儿是度假?”

“差不多吧。但我们现在在美国念书,一个短期交流。”

“哇!美国哪儿?”

“肯特,你大概不知道。”

“我知道,我去过那儿。”

“哦?你呢?”

“我在普林斯顿。不过接下来可能得搬家。”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对了,你们不会是王子吧?”

坐在我对面那桌皮肤棕色的阿拉伯青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喂,说说你吧!”

这家伙突然把头扭向了我。我想过了得有一个世纪,我才极为勉强地说出一句:“中国。”

“哇……等一下。”她显然发现了我看上去蠢得可怕,然后拿起我面前烟灰缸里那支已经熄火的白寡妇,“不是吧,你选了‘石化’级别的?”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的眼神进一步明白了什么:“你别告诉我这还是你头一次抽这玩意儿!”

我还是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咧嘴笑了。“看起来你需要一点儿帮助,”她靠近我,“对了,我叫杰西卡,杰西卡·李。你叫什么?”

事实情况是这位杰西卡小姐压根儿就没有领我回酒店,而是借着我的石化状态挟持了我同那两位阿拉伯王子来了场强制艳遇,我们四个从coffeeshop走出来,我被那位阿曼长大的哥们儿搀扶着从达姆拉克大街活活走到了博物馆广场,沿途走过的每一座桥都让我心惊胆战,只怕就此失足掉下被河水不知带往何方,第二天惨死在某条水路的尽头。要不是我仅仅抽了三口而不是半支,在连绵的冷空气中最终清醒并恢复行动力,我不敢想象那晚最后的情形会是怎样。未必会是我经历过的最刺激的床上运动,但至少是头一次参与人数超过了2。

就是因为此,我才完全没理会杰西卡临走前的互换联络方式邀请。那是十年前,没有微信,没有WhatsApp,没有社交网络,没有移动互联网。黄金时代。分别前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见一面。”

见鬼去吧。

在阿姆斯特丹机场排队等待托运行李回国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纸条。前一晚像梦似的一切在那张浅沙黄色的纸条上真真切切地浮现出来。

“喂?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旁边一个同学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口气差点儿没背过去。

“没,看了几场电影。”

“讲什么的?”

“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讲两个女人如何结伴抢劫,中间发生了一场艳遇,其中一个差点被强奸……”

“哦,我看过那个,《塞尔玛和路易丝》,是吗?”

“不不,不是那部。”

“那是哪部?”

我把纸条窝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强行把自己拉回来:“《杰西卡和爱丽丝》。”

差不多一年之后,北京。我考完学期末最后一门生物化学,走出教室,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喂?哪位?”

“我,杰西卡。”

“谁?”

我花了三分钟才终于确认对方不是个骗子,而是几个月前在阿姆斯特丹认识的那个混蛋——我本想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可我想错了。“你在哪儿?”“北京。”“哇!这么巧,我也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