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第2/4页)

两位老妇人恢复了精神,开始发表乐观的看法。但是我和米娜还沉浸在有可能输掉的恐惧中,说不清是谁主动,我们的手一直互相握着。

第五局时猫田和森田回来了。

“这一局决定胜负了。”

米娜说。虽然是不言自明的事,还是不能不说出来加以确认,她的这种心情我非常明白。

“嗯,是啊。这是最后一局了。”

我回答。

前半局3比8,日本队落后5分交换场地。场上队员虽然重新燃起斗志,配合也恢复了默契,但总是未能缩小差距,一直打到了7比11。保加利亚队还差4分,日本队还差8分。再丢4分,就输了,没有金牌了。我在心里多次做着减法,生怕自己计算错了,没有拉着米娜的另一只手,反复掰着手指计算着。两位老妇人也都不说话了。

再继续拉开差距就完蛋了。就和踮着脚尖站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一样,赛场上充满了令人喘不上气来的紧张空气。一直跪坐着的我们俩的腿已经变得冰凉,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为了声援他们,需要更加更加疼痛才行。我和米娜更使劲地互相握着手,即使骨头碎了也不在乎。

就在这个关头,一直默默无言的姨妈突然开了口。

“啊,快看那个!”

她从沙发上探出身子,指着电视画面。

“MATSUDAIRA(1)变成MASTUDAIRA了。”

她所指的好像是得分板下面显示的队员表。

“你们看这儿。”

可是,姨妈指着画面时,镜头已经被切换到了场上。

“妈妈,不要说话。”

米娜很严厉地说。

“可是松平教练的名字错了……”

“现在不是挑错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啊,不管是给布伦戴奇还是给谁写信,回头写多少都行,现在什么话也不要说。”

被米娜的严厉架势压住,姨妈嘟嘟囔囔着回到了沙发上。

不过现在回过头看,姨妈发现错误的那个瞬间,正是慕尼黑奥运会男子排球半决赛保加利亚队对日本队第五局的重要转折点。姨妈指着拼写错的“MASTUDAIRA”,在电视屏幕上留下食指指纹的时候,触到了隐藏在某处的开关,小齿轮咔嚓一转动。于是,球场上队员们长长的身影,观众席上传来的呐喊助威声,裁判员的哨音都瞬间停止了,时间的流向改变了。尽管那是悄悄发生在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人意识到的变化,却被我和米娜看到了。

紧接着,猫田发球得分。猫田冷静发出的球,被无声地吸到了对方球场的一点空隙处。保加利亚队员都露出不知道这个球是怎么掉在地上的表情,盯着地面发呆。

一旦改变的流向就不可能还原。由于大古和屿冈的活跃,日本队连得5分。再加上南的拦网和假动作,14比12,日本队迎来了赛点。

打出最后制胜球的是屿冈的扣杀。我和米娜同时发出了欢呼声,拖着麻木的腿跑向沙发,扑在罗莎奶奶的怀里。随后米田阿婆也加入进来,四个人搂抱在一起。电视里,猫田和森田拥抱着捂着脸哭泣的大古。我在心里对他们道歉,我不该丧失信心。就好像猫田、森田、大古、南也都在我们的怀抱中似的,我们久久拥抱着。

比分分别是13比15、9比15、15比9、15比9、15比12。比赛用时三小时十五分钟。

“瞧瞧看,果然还是错了吧。T和S反了。”

姨妈一直到最后,还指着队员表上的错字。对于日本男子排球队而言,那是宝石般的错字。

说实话,我对于决赛的印象不太深。大概是因为我和米娜都在对保加利亚队一战中用尽了气力吧。迎来决赛的时候,我们没有自负也没有紧张,只感觉心情特别爽快。一步一步走在慕尼黑之路上的日本队员们,这样在奥运会决赛阶段打拼的喜悦,是比胜负更加可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