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2/3页)
“不过,姓不一样。”
那个孩子指着我的名牌说道。解释起来真麻烦呢,我心想。这时,教导主任庄严宣布典礼开始,体育馆里肃静下来。我松了口气,仍然没有忘记小声对那个女孩子说了一句:
“它不是一般的河马,是侏儒河马。偶蹄目河马科倭河马属。”
入学典礼时,姨妈表现得非常完美。她将披肩重新披在了肩膀上,左手按在披肩合拢处,蓝宝石发卡熠熠生辉,飘落在它们上面的樱花花瓣,意外地起到了点睛的作用。姨妈嘴角泛着微笑,眼睛没有一丝阴影,尽管坐在乏味的钢管椅子上,却保持着优雅的姿态。鲜艳的口红与整体十分协调,柔软质地的连衣裙裹着纤细的身条,更显魅力。
抱歉似的点烟以及低头喝威士忌酒时的那种气质,被她隐藏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都开学以后,米娜和我的生活变得规律了。放学回来后,吃点心,学习。到了傍晚,听玛莎库拉卡瓦的《基础英语》广播讲座,帮助米田阿婆或小林阿伯做家务:削胡萝卜皮,给妞儿送饭,都是些简单的活儿。米娜一定会帮着干的活是给烧洗澡水的煤气炉点火。我来这里之前,就已成了定例。吃完晚饭之后,我和米娜一起泡澡,然后去各自的床上睡觉。
每天有规律的生活,使我想家的念头渐渐淡薄了。大体上,早晨是我最愉快的时候。特别是晴朗的春天早晨,在透过窗帘射进来的朝阳中睁开眼睛的瞬间。昨天晚上脱在地上的拖鞋、米黄色的地板、壁纸的图案、煤油灯形状的电灯、一坐在它前面就觉得自己变聪明的结实的桌子,我喜欢躺在床上看到这些东西一点一点从昏暗之中浮现出来。
打开窗帘,会看到庭院里的绿色植物上露珠晶莹润泽,大海一望无际一直连接到远处的天空。妞儿还在假山那里做美梦吧。只有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水塘边喝水。从楼下传来米田阿婆准备早餐的动静。每天早晨,还会听见送长条面包的“面包房B”的送货车停在厨房门外的声音。只要听到那个声音,就仿佛闻到了刚刚烤好的面包的香味儿飘散过来。朝阳在平等地祝福着世上的人们。
然而,夜晚很危险。太阳落下去后,玄关拱门、厨房、楼梯拐角、庭院灯和房子里的所有电灯依次被点亮了,这是黑暗从脚下爬上来的时候,祝福就变成了诅咒。米娜也好,罗莎奶奶也好,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守护着,只有我自己被丢在不该待的地方——我陷入了这种心情里。黑暗从人群中只选择了我一个,涌入我心中。
尤其是夜里的妞儿很让人头疼。夜行性的妞儿,天黑之后活动的范围比白天更加大了,它围着花坛绕圈,或是把脑袋搁在藤架下面的长椅上眺望夜景,或是卧在草坪上睡觉。也许是小林阿伯准备的食物不够吃吧,它常常把头拱进树丛里,吭哧吭哧地吃个不停。有时候还下到池塘里,静悄悄地游泳,那般肥硕的身体竟然没有发出声响。
从窗户望着这样活跃的妞儿,我不知怎么感到寂寞极了。白天看来只是滑稽可笑的动作,天一黑,立刻就增添了别的意味。妞儿一定是一边晃晃悠悠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一边把无法对我们表达的悲伤和着呼出的气息一起吐出来或是想要在池水里溶解掉吧。小林阿伯回家之后,它不让人察觉地、悄无声息地在夜色之中活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对夜里的妞儿这样担心。我越来越觉得只有我能够读懂它的内心。我和它的寂寞合在一起,塞满了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的妞儿深绿色的臀部。
能够安慰想家的我的最好的药就是妈妈的来信。米田阿婆一看到邮筒里有妈妈的信,就立刻大声叫我的名字。
“朋子小姐,你母亲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