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瓦戈的诗作(第3/9页)

古老菩提,满树芬芳,

永远开不败的大柯,

此时却露出一脸阴沉,

只因夜里睡得不多。

我完了,你还活着。

于是风儿哭着诉着,

摇晃起林子和别墅。

它晃动的不是棵棵孤松,

是连成一片的大树,

直到无涯无际的远处,

好比帆船的身躯,

摇曳在港口的平湖。

风不是出于好胜,

也不是毫无目的地狠毒;

它要在愁苦之中,

为你写出摇篮之赋。

沉醉

在长毛绒包裹的爆竹柳下,

我俩躲避着雨霖。

我们肩头披了件雨衣,

我用双臂围着你的身。

我看错了,这柳丛裹身的,

不是长毛绒,是沉醉之苔。

那好,让咱们把这雨衣,

在身下平展着铺开。

秋晴

醋栗叶长得粗糙如布。

房里笑声震响了玻璃,

又是剁,又是发酵,又是撒胡椒,

香花芽掺进了卤汁里。

森林像是在嘲笑,

把这喧嚷声抛下陡坡。

坡上榛树丛抹着夕阳,

仿佛被篝火烧过。

大路在这儿下了小谷,

可惜这儿弃着风干的木块;

可惜这儿秋实无人问津,

一股脑全吹落谷来;

可惜宇宙简单得多,

不似狡猾人的破解;

可惜林丛像泡到了水里;

可惜万物都有终结;

可惜只好眨着眼发愣,

当眼前一切全都付之一炬,

当秋空里的白絮,

像蛛网一样织进了窗里。

果园的栅栏已被钻通,

小径隐没在白桦的幼林。

房里是笑语和家务的喧腾,

这喧腾笑语也响在远邻。

婚礼

跨过了院门,

走进了新房,

宾客拉着手风琴,

一闹要到天亮。

大门是毡呢包面,

门里是喜庆人家,

午夜一点到七点,

总算歇了笑语喧哗。

破晓是好觉时分,

正该甜甜地一睡,

可又拉响了手风琴,

宾客里有人辞归。

一位歌手操琴,

重新奏起了巴扬;

掌声迭起,珠宝闪光,

一串喜庆的嘈杂喧嚷。

一曲复一曲,

歌谣的旋律,

冲出了筵席,

灌进床上酣眠人耳里。

玉洁如雪的女人,

在喧闹、口哨、碎语之间,

再一次孔雀开屏,

扭动腰身渐起翩翩。

她摇晃着头,

挥舞起右手,

踏着拍子上了人行道,

啊——孔雀,孔雀的遨游。

琴声激奋而急促,

和着环舞的踢踏。

突然间,歌舞不知去向,

一切仿佛钻到了地下。

院落苏醒,一片嘈杂,

在人语和喧笑中,

夹杂进几多正事,

人们都各自匆匆。

朝着无际的天空,

一群离窝的鸽子,

旋风般冲击,

斑斑点点像灰白的字。

好似人们睡梦里惊起,

派鸽子速去追踪,

给婚礼再寄上一语:

愿君长寿,情爱始终。

生活岂不也只一瞬。

无非是把我们自己,

融化在所有他人之中,

犹如给他们的献礼;

无非是从下面

冲入窗里的一阵新婚喜歌;

无非是一首曲,一场梦;

无非是一只灰白的鸽。

一个家我竟任它离散,

亲人早已是各自东西,

那挥之不去的孤寂,

充塞着自然和心底。

可而今在僻野荒林,

我和你天涯一隅。

看纵横的路间径上,

像歌里一样艾草萋萋。

此刻连园木在壁间,

也愁望着一对孤雁;

我俩愿坦率地消亡,

我俩没移山的誓言。

一坐便无时无刻,

我捧书,你绣绢;

破晓时又哪会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