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瓦戈的诗作(第2/9页)

瘦弱小鸟的歌喉,

唤起喜悦,唤起惶惑,

直到着了迷的幽林尽头。

夜神来到这幽深之处,

如赤脚浪人通过了木栅;

身后飘着袅袅余音,

那是偷听到的窗台情话。

这捕捉到的情话余音,

缭绕在薄板围起的果园;

苹果和樱桃树的枝杈,

罩了一身灰白的衣衫。

巨树如苍白的怪影,

朝着大道纷纷拥来,

仿佛向广见多识的白夜,

招手作告别的姿态。

春日的泥路

夕阳还留着余晖,

僻静密林的泥路上,

一个人乘马慢步前行,

要去乌拉尔遥远的田庄。

乘骑摇摇晃晃地移步;

和着马掌咕唧的声响,

一路上只听得

泉眼里漩涡的激荡。

当骑手松开了缰绳,

任由马儿信步一程,

附近泛滥的春水,

送过来轰然的涛声。

仿佛有笑语,仿佛有啼哭,

石块与石块翻滚撞击,

有连根拔起的大树,

倒在春汛的漩涡里。

火红的晚照中,

在远处昏黑的树丛,

一只夜莺无端狂叫,

活似报警的钟声。

那里长着棵孤柳,

把自己的头巾垂向崖边。

犹如古时的夜莺强盗,

鸟儿就在七株橡树间啼啭。

敢问这一番激动,

为的哪个心上人,招来怎样的波折?

骑手在丛林里放了一枪,

硕大的霰弹射向了什么?

看来他会像林妖一般,

离开逃亡劳工的藏身之处,

却又将遭遇这里的游击队——

骑兵或步兵的耳目。

大地和天空,森林和田野,

都听到了这砰然一击。

它掺合着同样多的

痴迷和痛苦,幸福和忧虑。

心曲

生命无缘无故地复活了,

正像它当初莫名其妙地中断;

我重来这条古老的街上,

一如夏季里的那一天。

行人依旧,匆匆依旧,

落日依然流火;

全似那回在练马场墙外,

死人的傍晚,他无限惊愕。

女人们穿着平日的粗衣,

夜里依旧皮鞋蹬得乱响;

而后顶间屋里,

复又是甩鞋的叮当。

一个女人疲惫的脚步,

这时缓缓来到门坎;

她走出低矮的房间,

斜穿过后院。

我又琢磨着托词,

其实本也全无所谓。

邻人又插好门栓,

只剩下我俩伫立相对。

莫哭泣,莫噘嘴,

别咬这浮肿的唇吧!

会触疼它的——

这春日火旺的血痂。

把手从我胸上挪开,

我俩是通了电流的线。

你看,一下子,

又复要相拥相怜。

岁月会流逝,你要结婚,

将忘却种种不平。

成妇人身——是番壮举,

摄他人魂——该算英雄。

面对姣好的纤手、

玉背、柔肩和粉颈,

我怀着仆从的眷恋,

永远永远只有虔敬。

可无论夜是如何牵累,

笼罩我一片感伤,

世上更诱人的却是离走——

那种一刀两断的向往。

城中夏天

一阵阵低声絮话,

秀发拢成了高髻,

兴奋里慌乱中,

耸起蓬松浓密。

一个女人戴着面罩,

高仰着头,

也仰起全部发绺,

在大梳子下转动明眸。

街上夜气郁闷,

送来变天的消息。

行人脚步沙沙,

各自朝家里奔去。

雷鸣断断续续,

轰轰然一片回声。

风吹进窗来,

把帘帷轻轻摆动。

出现了片刻沉寂,

仍是同样的郁闷。

电光也像刚才,

在天穹里搜寻、搜寻。

当霞色满天,

早上的炎热又盛,

在夜雨倾盆之后,

蒸干街头花园的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