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蜜甜的花楸(第4/11页)
就在作出这些决定的时候,局势按着自己的轨道发展,弄得营区领导措手不及。
击退敌军的胜利局面,竟又复杂化了。白军把击败它的游击部队放进包围圈之后,又扎起口袋,恢复了原来的战线。深入白军腹地、脱离主力的小分队,被切断了重返森林回到自己人身边的道路。
逃难的家属也出了问题。在人迹罕见的密林中,是极易走岔道的。被派出迎接的人,没找到难民的踪迹。女人们则顺其自然地向原始林深处运动,沿途表现出惊人的机敏,砍倒了两边树木,用它们架桥铺路,开辟出了前进的道路。
所有这一切,同森林司令部的意图截然相反,完全打乱了利韦里的计划和一些决定。
五
他正是为这件事在大发雷霆。此刻他同斯维里德一起站在离公路不远的地方。公路到这里有一段要穿过原始林。路中间站着他属下的一些指挥官,他们正争论要不要剪断公路旁电线杆上的电线。最后的决定权属于利韦里,可他却同流浪猎人谈个没完。利韦里朝他们挥挥手,意思是他马上到他们那边去,让他们等着别走。
斯维里德很长时间一直不能忍受谴责和枪毙夫多维钦科这件事。此人毫无罪过,就因为他的威信堪与利韦里媲美,给游击营带来了分裂。斯维里德打算离开游击队,重新过他那自由自在的日子。可这哪办得到呢?既然入了伙,卖了身,如今要离开森林兄弟,会落个被枪毙的下场。
天气坏得无以复加。一阵阵狂风,紧贴着地面撕碎云絮,云块黑得像飞舞的煤烟子。突然乌云抛下雪花,大雪犹如某种白色怪物,抽搐着匆匆奔走。
前一分钟里,远方似乎扯起一块白色的帷幔,地面盖了一层白雾。一分钟之后,雾气全消,暴露出炭黑的大地,远处倾盆的斜雨把天空也染成黑色。土地再也吸收不了更多的雨水了。过一会儿放亮时,乌云散开来,像有几扇窗子从上面打开,让天空透透气,闪烁着白玻璃般的冷光。雨水不被土地容纳,聚在坑洼和湖泊里,也像敞开的小窗口,充满了同样的光芒。
恶劣天气的烟雾,沿着针叶林的树顶游动,却穿不进林中,正如水透不过胶布。电线上坠着雨滴,好似串珠;几根线密集在一起,没有被风刮断。
斯维里德是被派到密林深处寻找家属的人员之一,他想把自己所见讲给首长听。他想讲讲由于种种不同的而又显然无法执行的命令相互冲突,造成了一片混乱。他也想讲讲那些失去信念的极端懦弱的女人们,干出了怎样伤天害理的事。有的年轻母亲,背着包袱,抱着吃奶的孩子徒步跋涉,发现没奶了,跌跌撞撞,急得发疯,就把孩子扔到路边,把包袱里的面粉倒掉,转身往回走。情愿快死了事,免得慢慢饿死。情愿落到敌人手里,免得喂了林子里的野兽。
另一些极其坚强的女人,却做出了坚毅勇敢的表率,连男人也望尘莫及。斯维里德还有不少其他的情况要说。他想警告首长,营区里存在发生新暴动的危险,远比镇压下去的那一次威胁更大。可是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因为利韦里很不耐烦,暴躁地催促他,最后弄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而利韦里总是打断斯维里德,倒不光是因为路上有人等他,一个劲儿朝他点头呼喊,还因为这两个星期里人们接连不断找他,都讲了类似的意见。所以这一切利韦里早已知道。
“你别催我,首长同志。我本来就笨嘴拙舌的。词儿到了牙缝里也能塞住,在嗓子眼能噎死。我要对你说啥呢?你到难民车队去一趟,给那些婆娘们讲讲西伯利亚的规矩。你看看她们闹成什么了。我问你,咱们是‘一切为了打败高尔察克’,还是要搞妇女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