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蜜甜的花楸(第2/11页)

卫生员帕奇科利大叫一声,抱住腿摔倒在地。在他身旁的帕夫奴特金和扎哈尔·戈拉兹德赫,架起他来便向前拖,怕同伴们慌乱中把他踩了,因为此刻人们除了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帕奇科利跛跳着一条腿朝赶他们过去的石崖边走去,因为受伤的脚不敢着地,一面不停地嚎叫。他这非人的哀吼很有传染力。所有的人像得到信号一样,都不再能控制自己。于是乱成了一团。响起骂人声,有人哀告求情,有人诅咒。

少年犯捷廖沙掀掉一直戴在头上的镶黄边的中学制帽,跪在地上爬着跟那群死囚往可怕的石崖退去。他捣蒜一样向押送队叩头,不停地哭叫着央告,神志已不很清楚:

“我错了,弟兄们,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别打死我呀。我这么小,死得太早。让我再活几年,再看一眼我的妈妈。原谅我吧,弟兄们,饶了我吧,我要吻你们的脚,给你们背水。哎呀,可惹了大祸。完了,妈妈,妈——妈——”

死囚中间还有个声音哭诉,看不清是谁:

“我的好同志啊!怎么能这样?你们别糊涂呀。咱们一起打了两场战争,流了血;为了一个事业坚持斗争。可怜可怜我们,放了我们吧!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们的恩情,我们要将功赎罪,用事实证明。你们聋了吗?怎么不说话?你们身上不戴十字架吗?”

有人冲着西沃勃利艾喊道:

“好哇,你这个出卖耶稣的犹大。我们对你算什么叛变。你这狗东西,自己才是双料的叛徒。你对沙皇宣过誓,打死了自己的沙皇;对我们表过忠心,又把我们给出卖了。趁着现在还没出卖你那个利韦里,去和他亲嘴吧,早晚你会出卖他的。”

夫多维钦科至死不动声色。他高扬着头,白发迎风飘动着,像公社社员对公社社员那样,高声对勒扎尼茨基说道:

“别低三下四的,勒扎尼茨基!你抗议也打动不了他们。这些新爪牙、新刽子手不会理解你的。但你用不着垂头丧气。历史会澄清一切的。后代一定会把政委专权的暴君们和他们干的丑事,钉到耻辱柱上。我们是在世界革命的曙光中,作为思想的殉难者死去。精神革命万岁!全世界无政府主义万岁。”

二十支枪按照一个无声的、只有射手听得到的命令,同时打响,放倒了一半犯人,大多数毙了命。对其余的人,又放了一枪才击毙。叫捷廖沙·加卢津的孩子,抽搐的时间最久,但最后还是挺直身子一动不动了。

把营地再往东移动,迁到另一处去过冬,这念头并没有马上打消。游击队不断派出侦察兵和巡逻兵,调查大道对面沿着维特托克和克日姆分水岭的一带地方。利韦里经常离开营地去原始林中,把医生一个人留下。

可是,再想往别处转移,已经为时过晚,无处可去。这是游击队连遭巨大失利的时期。白军在最终覆灭之前,决定一举消灭森林中的非正规部队,集中了所有战线上的力量,共同包围游击队。游击队受到四面八方的进逼。倘若包围圈的半径极小,这形势不啻是场灾难。广阔的回旋余地救了他们。入冬前敌人没有能够收紧侧翼,因为那里是人迹难到的茫茫的原始森林,结果便来不及把农民部队围紧。

尽管如此,想往任何地方移动都已不可能。当然,如果真有转移的计划,保证取得一定的军事优势,也不是不能通过战斗越出包围圈,占据新的阵地。

但却没有那样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人们都已筋疲力尽。下级指挥官自己就丧失了信心,对下属战士没什么影响力。高级指挥官天天晚上开军事会议,提出各种对抗方案。

应该停止寻找另外的过冬之地,就在占据的密林深处巩固下来,准备过冬。冬天这里大雪封路,敌人没有很好的滑雪装备难以入林。应该挖壕储存大量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