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莫斯科的日子(第18/21页)

“奥利卡,奥利卡,你这儿尽是耗子。哎呀,讨厌的东西,又窜过去一只!哎呀呀,这畜生还有灵性!样子多凶!哎呀呀,爬上箱子来了!可别钻到裙子里。哎唷,吓死我了,哎唷,吓死我了!先生们,请你们别往这边看。对不起,我忘了现在不叫先生,叫公民同志。”

这哇哇乱叫的女人穿件敞怀的羊皮短大衣。她垂着个皮肉松弛的双下巴,往下是高高隆起的乳胸和绷着绸裙的肚子——这三个隆起物不停地颤悠。想必在那三流商人和掌柜的圈子里她一度算是个风骚女人。可现在她肿眼泡下面的猪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很早以前,她的一个情敌朝她洒过硫酸,可没有烧着,只有两三滴撩在她左颊和左嘴角,留下两个不明显的小疤,这反倒给她增添了几分姿色。

“别嚷嚷,赫拉布金娜。简直没法开会了。”坐在桌后的一位妇女说。她就是新选举的主席,区苏维埃代表。

这幢房子的老住户很早就了解她,她也很了解住户。开会前,她和过去扫院子的法京玛大婶随便地小声说了一会儿。以前法京玛和丈夫、几个孩子都住在肮脏的地下室,现在她同女儿两人已搬进二层楼上两个光线充足的房间了。

“法京玛,现在怎么样?”女代表问道。

法京玛抱怨说,她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和这么多的住户,谁也不肯帮忙。分摊给各户扫院子扫街的事儿,谁也不干。

“别发愁,法京玛,我们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你放心好了。这算什么居委会!太不像话啦!刑事犯把这儿当避风港,可疑的人没登记也住在这里,我们要撵他们走,另选新的居委会。我要举荐你去居委会,你可别推托不干。”

法京玛赶紧求女代表千万别这样,可是女代表不理她。她看了看屋子里到的人已经够数,便让大家安静下来,三言两语来了个开场白,会就算开始了。她批评了以前居委会工作不得力,建议大家提名新的候选人,组织新班子,之后还谈了些其他问题。说完,她又随口说道:

“同志们,还有这么件事。我直截了当同大家说说。你们这幢房子面积大,适合作招待所。我们常碰到这样的事:各地代表来莫斯科开会,没地方住。上面决定把这幢房子划归区苏维埃,用来接待外地来宾,并取名季韦尔辛招待所。季韦尔辛在流放前曾在这幢房子里住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反对意见吗?下面谈谈搬迁的问题。这不用着急,有一年时间。楼里的劳动人民,由我们提供住房,至于非劳动人民,我们事先在这里打招呼,希望他们自己去找住房,期限是十二个月。”

“我们谁是非劳动人民?”“我们这里没有非劳动人民!”“都是劳动者!”会场四处嚷嚷起来,有个人喊得特别响:“这是大国沙文主义!现在各族人民平等了,我知道你暗中指的是谁!”

“一个一个说!让我回答谁!各民族是什么意思?和这有什么相干,瓦尔德尔金公民?比方说,赫拉布金娜吧,她算是什么民族?可也要让她搬走。”

“你搬我试试!咱们走着瞧,看你怎么搬我,你这烂沙发!用你狗逮耗子!”赫拉布金娜在气头上骂了女代表几句莫名其妙的难听话。

“你这条毒蛇!女妖婆!不要脸的家伙!”法京玛气急败坏地说。

“法京玛,甭理她。我自己知道怎么办。赫拉布金娜,闭上你的嘴,你别得寸进尺!听着,闭上嘴,要不然我马上送你上班房,用不着等查封你酿的私酒和私设的赌场。”

屋里吵得简直要翻天。谁也不听谁的。正在这个时候日瓦戈来到了会场。他在门口随便找个人问道:“谁是居委会的?”那人双手拢着嘴巴,提高嗓门压过吵闹声拖长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