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告别旧世界(第10/17页)

在门厅,日瓦戈让弗列丽小姐拿着蜡烛,自己用钥匙打开锁,下了门闩。一股劲风吹开了他扶着的大门,吹灭了烛火,一阵冰冷的雨点打了他们一身。

“谁敲门?谁呀?这儿有人吗?”弗列丽小姐和日瓦戈轮流在黑暗中问着,但没人回答。突然间他们听到后门的方向响起了刚才的敲门声。现在细听,好像敲的是朝花园的那扇窗户。

“看来,是风吹的,”日瓦戈说,“为了保险,您还是去后门看一看,我就在这里等着,如果确实有人敲门,不是其他别的原因,我们不致两头都错过了。”弗列丽小姐朝屋里走去,日瓦戈来到外面门廊遮檐下,现在,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可以看到天光已渐渐放亮。

城市上空,乌云疯也似的疾驶着,像受到追捕的逃犯。云絮低得几乎擦着了树梢,树朝同一个方向倾斜着,像一把把弯弯的扫帚横扫着天空。灰色的楼墙经雨水一淋,成了黑色。

“怎么样?”日瓦戈向回转来的弗列丽问道。

“您说得对,没有人。”接着她又说,“刚才到楼里各处看了一遍。餐具室的玻璃窗被椴树枝打破,地板上积满了水。拉拉房间里也一片汪洋,到处是水。”

“这儿的一扇百叶窗掉了下来,窗子撞来撞去。您明白了吧,原因全在这儿。”

他们俩又说了几句,锁上门,各自回屋睡觉,两人都有些遗憾,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他们本来以为,大门一开,准定进来他俩都熟悉的拉拉·安季波娃,浑身淋得精湿,瑟瑟发抖。等她抖掉身上雨水的时候,他们俩就可以询问经过情形。她更衣之后,会下楼到厨房里来,在熄了火却仍有热气的炉旁暖暖身子。她会告诉他们路上的各种遭遇,一边理着头发,和他们说说笑笑。

他们锁上了大门,可是还觉得浑身是水的拉拉·安季波娃,就在楼房拐角的街口上。因为刚才他们对拉拉的归来是那么确信无疑啊。

人们认为,车站士兵哗变的间接肇事者,是比柳奇电报局的科利亚·弗罗连科。

科利亚是梅柳泽耶夫的一个有名的钟表匠的儿子。从他生下来,梅柳泽耶夫的人就都知道他。小时候,他常住在逍遥田庄上的一个仆人家里。在弗列丽小姐的照管下,他和她的两个学生,也就是伯爵夫人的两个女儿,一起玩耍。弗列丽对科利亚十分了解。那时他已开始学说法语。

在梅柳泽耶夫公路上,无论天好天坏,人们常常看到科利亚骑着自行车,不时抬头望望电线杆和电线,检查线路有没有毛病。他骑车不扶车把,仰着头,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穿得很少,也不戴帽子,脚上是一双夏季帆布鞋。

镇上几家的电话,用的是车站的分线;这些都归科利亚在车站总机室掌管。

他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车站上的电报、电话他得管;有时站长波瓦里希恩临时出去,他还要管行车信号、区截调度,因为这些装置也设在总机室。

科利亚由于常常要同时管好几部机器养成了习惯,说起话来很特别。当他不愿回答、不想和别人搭话时,他讲话就含混不清,断断续续,令人费解。人们传说,出事那天他过分滥用了自己的权力。加利乌林从城里打来电话,他对他置之不理,实质上使加利乌林的良好计划全部落空,可能在无意之中,使后来发生的事情变成了一场惨剧。

加利乌林让科利亚请政委来接电话,当时政委正在车站上或车站附近。加利乌林是要告诉政委,他马上就去伐木区与政委会面,在这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科利亚不愿去找金茨,借口电话线正占着,要向驶近比柳奇的列车发信号。实际上他却千方百计地想把这列载着哥萨克骑兵的列车,拦截在前面的一个会让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