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斯文季茨基家的圣诞舞会(第10/14页)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斯文季茨基的侄子乔治正急急忙忙过前厅去他叔婶那儿,步子也没停问了尤拉和冬尼娅他们一声。尤拉和冬尼娅也打算去那儿向斯文季茨基夫妇祝贺节日,脱衣时顺便朝大厅里瞥了一眼。
圣诞树罩着好几圈璀璨的烛光,暖意融融。不跳舞的宾客们像一堵黑墙在圣诞树旁来回走动、闲谈,衣裙窸窣作响,还不时踩到别人的脚上。
里圈的人们正在旋舞。一个贵族学校学生科卡·科尔纳科夫——他父亲是位检察长——指挥大家跳舞,让两人配成一对,再排列起来,他提高嗓门喊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大圆圈!手挽着手!”舞者都欣然从命。他向钢琴师喊道:“演奏华尔兹!”然后就带着女伴在第一圈领头跳起了三拍舞、两拍舞,舞步愈跳愈慢、幅度愈来愈小,最后只见两只脚在原地慢慢踏着,这已不是华尔兹,是行将结束的尾声。大厅响起一片掌声,给这群踩着舞步、喧哗的舞者送上冰淇淋和清凉饮料。跳得脸颊绯红的青年男女暂时安静下来,不再叫嚷嬉笑了,急不可待地大口喝下冰冷的果汁和柠檬水。等他们把杯子放回托盘,欢笑声重新又起来,比刚才热闹十倍,仿佛喝下的是什么兴奋剂。
冬尼娅和尤拉没进大厅,先到后面去看望斯文季茨基夫妇。
十二
斯文季茨基家的几间里屋堆满了从小客厅和大厅里搬出来的东西。这里是主人幕后活动的神奇地方,是圣诞节的库房,散发出颜料和胶水的气味,堆放着一卷卷的彩纸和一盒盒跳科季里昂舞用的星星,还有备用的圣诞树蜡烛。
斯文季茨基老夫妇俩,正在礼物圆牌上编号码,在卡片和纸条上书写晚宴时宾客座位上的名字和抽彩的数字。乔治也帮着写,可他常常弄错号数,斯文季茨基夫妇心里发烦,看见尤拉和冬尼娅来,简直心花怒放,他们是看着尤拉和冬尼娅长大的,对他们很随便,不讲什么客套,就让他们也一起来帮忙。
“费利察塔·谢苗诺夫娜没有经验,这种事早该做准备,等客人一到,就忙不过来了。哎呀,你真糊涂,乔治,你把号码全搞乱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糖盒放到桌上,空盒子搁在沙发上。你呢?眉毛胡子一把抓,全乱了套。”
“安娜好些了,我很高兴。我和皮埃尔可替她担心呢。”
“可是,亲爱的,她没见好,反倒更厉害了,你说话总是颠三倒四。”
那天晚上,尤拉和冬尼娅有一半时间帮乔治和两个老人在里屋准备圣诞晚会。
十三
他们和斯文季茨基夫妇一起忙活的时候,拉拉一直呆在大厅里。她没有穿舞会晚礼服,也不认识什么人,只不过有时任科卡·科尔纳科夫带着自己转华尔兹,好像在梦中一般,有时神情沮丧地在大厅里闲荡。
拉拉有一两次犹犹豫豫地在小客厅门前停下脚步,暗中希望面对大厅坐着的科马罗夫斯基能看见她。可是他左手里的牌像小盾似的挡着脸,眼睛盯着牌。也许他确实没有看见她,也许装作没看见。拉拉恨得快背过气去。这时,一个拉拉不认识的姑娘从大厅来到小客厅。科马罗夫斯基朝进来的姑娘瞟上一眼,这种眼神拉拉是再熟悉不过的。姑娘得意地回他一笑,脸上红晕飞起,喜形于色。拉拉看到这一幕戏,几乎失声喊了起来,她臊得满面通红,一直红到前额和脖颈。她想:“一个新的牺牲品。”拉拉好像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和自己的那段风流韵事。但她还是要和科马罗夫斯基谈一谈,等待一个有利时机再行动,所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回到了大厅。
和科马罗夫斯基同桌打牌的还有三个人。挨着他坐的就是刚才请她跳舞的那个贵族学校公子哥儿的父亲,拉拉从跳舞时三言两语的交谈中了解到了这一点。科卡·科尔纳科夫的母亲,那个穿黑礼服的高个子黑发的女人,一双目光如电的眼睛四处打量,脖子像蛇一样讨厌地扭来扭去,时而从小客厅走到大厅去看看儿子跳舞,时而回到小客厅看看玩牌的丈夫。后来,拉拉偶然间知道了,刚才引起她复杂情绪的那个姑娘,是科卡的姐姐,因此她断定的那种暧昧关系并没有任何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