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另一个世界中的少女(第15/21页)
“让灵魂受苦的人得福……让悲苦的人得福……让渴求真理的人得福……”
拉拉走着,猛然一惊,停下步来。这是在说她嘛。上帝说:被蹂躏的人们终有好命,他们有苦难要向人们诉说。他们的一切都在未来。上帝是这样认为的,这就是基督的旨意。
十八
普列斯尼亚发生了暴动。拉拉的家正好在暴动区域内。离他们家不远,在特韦尔街上筑起了街垒,从客厅的窗户里就可以看见。人们从他们家院子里担去一桶桶水,浇在街垒上,把石头和废铁都冻成冰块,筑成一道坚固的冰墙。
邻院是起义者的集合地,有点像医疗站或食品供应站。
有两个男孩子来到邻院。拉拉认识他们。一个是尼卡·杜多罗夫,娜佳的朋友,拉拉就是在娜佳家里认识他的。他是拉拉类型的人,直率,自尊,沉默寡言。他和拉拉性格相似,所以拉拉对他不感兴趣。
另一个孩子是中学生帕沙·安季波夫,和奥利娅·杰明娜的外婆、季韦尔辛老太太住在一起。拉拉有时去玛尔法·加夫里洛夫娜家,已经发现这孩子对她有强烈的反应。帕沙纯洁得像个孩子,毫不掩饰见到她的欣喜之情,仿佛拉拉是一片白桦树林,上面飘浮着朵朵白云,下面是鲜嫩的青草;又时值夏季,他可以尽情地表示自己喜不自胜的感情,也不怕别人笑话他。
拉拉一发现自己对帕沙的吸引力,便情不自禁地利用这一点。不过,只是若干年以后,当他们的友情发展得很深的时候,她才开始同这温顺、谦和的孩子亲近起来。那时帕沙已经明白:自己对她爱恋至深,这一生中必是非她莫属了。
这两个男孩子所参与的,是最可怕的大人的游戏——战争,而参加这活动是要被绞死或流放的。然而,他们头上的围巾是在后颈上扎结起来的,这说明他们还是孩子,他们还有父母。拉拉就像大人对小孩一般看着他们。在他们这种危险的游戏上,罩了一层幼稚无知的色彩。周围的一切也随着染上了孩子气。像那蓝光莹莹的院子、对面那幢藏着孩子的楼房,那白霜浓重得变成了黑色的严寒的傍晚,都带着一股天真的稚气。甚至连楼里不停传出的哒哒枪声,也带有孩子气。拉拉总觉得“这是孩子们在打枪玩”。她倒并不只是指尼卡和帕沙,而是想着全城的枪战。她心里琢磨:“都是些很好的、正直的孩子。正因为很好,所以他们才打枪。”
十九
听说有可能要向街垒开炮,他们的房子很危险。现在要搬到莫斯科别的区里熟人家去,为时太晚了,因为他们这个区已被封锁,需要就近在本区范围内找个地方避一避。他们想起了“黑山旅馆”。
到那之后才知道,早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人住了进来。“黑山旅馆”里挤得满满登登。许多人与他们处境相同。由于过去的老交情,旅馆才答应让他们住到被服间去。
为了不惹人注目,他们不想拿手提箱,把最必需的东西打成了三个包袱。但没有搬过去,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缝纫店按老章程办事,虽然外面在罢工,可是店里女工们一直在干活。一个寒冷无聊的傍晚,店外突然响起了门铃。进来一个人,向缝纫店提出批评,并要求店主出来。法因娜·费季索娃来到了穿堂,想消消来人的火气。过了一会儿她招呼工人都过去:“姑娘们,上这儿来!”把她们逐个介绍给来客。客人和她们一一握手,虽然显得笨拙,却很热情。他和费季索娃谈了一会儿,就走了。
女工们回到作坊,一个个戴上头巾,抬起两只手使劲往袄袖里伸,穿上了紧身小皮袄。
“怎么回事?”阿玛利娅·吉莎尔赶出来问。
“他们不让我们干活,夫人,我们罢工了。”